“干得不错。”艾尔维斯的声音恢复正常,周围的黑暗已经退去,“但别放松,还有更多。”
确实。
交叉口四周,至少还有二十多个a级收容物在虎视眈眈。
一个会说话的数学公式漂浮在空中,不断吐出扭曲的数字和符号,它所过之处,现实法则开始崩坏:重力反转、空间折叠、时间倒流……但每次都有bug:重力反转只持续三秒,空间折叠会把自己卡住,时间倒流每次都多倒几秒,把现场搞得一团糟。
一个由镜子碎片组成的生物,每一片镜子都映照出对手的“完美版本”,然后试图用完美版取代原版——但那些完美版总是有细微的缺陷:陶乐的完美版不会笑,艾尔维斯的完美版左右手装反了。
还有一个不断分裂、但每次分裂都会丢失一部分记忆的孢子集群,它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攻击,只是本能地在分裂、攻击、再分裂……
“它们每一个,”艾尔维斯看着这些收容物,声音里有一丝疲惫,“都代表着我的一次失败,一个未解决的问题,一个无法修复的bug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陶乐握紧铁棍,“把它们全打趴下?”
“打不过的。”艾尔维斯摇头,“它们的数量太多了,而且在这个收容所里,它们有近乎无限的能量补给。硬拼只会让我们先累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艾尔维斯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和它们谈谈。”
陶乐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谈谈?跟这些……东西?”
“它们不是东西。”艾尔维斯纠正,“它们是我的造物——虽然失败了,但依然是我的责任。而且,它们攻击我,不是因为邪恶,而是因为……痛苦。”
他向前走了几步,把陶罐轻轻放在地上。
然后,他举起双手,做了个“投降”的姿势。
“诸位。”艾尔维斯的声音不大,但在混乱的战场中清晰地传到每个收容物耳中,“我承认,我失败了。”
所有的攻击都停住了。
收容物们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我创造了你们,却没有给你们存在的意义。”艾尔维斯继续说,“我追求完美,但完美的标准是我单方面定义的。当你们不符合那个标准时,我把你们关在这里,贴上‘失败品’的标签。这是我的错。”
数学公式停止了吐出数字,镜面生物停止了复制,孢子集群停止了分裂。
机械怪物从锅炉里出闷响: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我们已经存在了,我们就是不完美的,我们就是失败的!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?继续关着?还是彻底销毁?”
“都不是。”艾尔维斯说,“我打算……道歉。”
他深深鞠躬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用‘完美’来束缚你们。对不起,我不该否定你们存在的价值。对不起,这三万年来,我把你们关在这里,却没有试着理解你们。”
收容物们沉默了。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镜面生物开口了,声音像是无数碎片在摩擦:“道歉……就能改变什么吗?我们还是不完美的,还是失败的,还是……不被需要的。”
“谁说的?”陶乐突然插话。
所有收容物——和艾尔维斯——都看向他。
陶乐挠挠头:“我是说,谁规定你们必须完美?谁规定失败就没有价值?在我原来的世界,有一种叫‘丑苹果’的水果,长得歪瓜裂枣,没人要,被当成次品处理。但后来有人现,这些丑苹果因为没经过农药和化肥的催熟,反而更甜、更天然。现在它们卖得比漂亮苹果还贵。”
他走到机械怪物面前,拍了拍它生锈的锅炉:“你,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,但你的每一条机械臂都是不同的工具。你会修东西吗?”
机械怪物愣了愣:“我……我会拆东西。”
“拆东西是修理的第一步。”陶乐说,“你会不会……组装东西?比如,把拆下来的零件,重新拼成别的什么?”
机械怪物思考了一会儿,然后一条机械臂伸出来,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片——是刚才战斗中掉落的镜面生物的碎片,还有几颗孢子,以及数学公式吐出来的几个数字符号。
它开始拼接。
几分钟后,它拼出了一个……奇怪的东西。
一个由镜子、孢子和数字组成的、会光的小雕塑。
虽然看起来很丑,但它在光,而且那些数字在缓慢变化,孢子也在微微颤动,镜子碎片反射着周围的光。
“看。”陶乐说,“这不是挺好吗?”
机械怪物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,锅炉里的蒸汽声变得平缓:“我……我能创造东西?”
“当然能。”陶乐转向镜面生物,“你,你能复制别人对吧?虽然复制得不完美,但每个人不都有自己的特点吗?也许你可以……帮人看到他们没现的自己?”
镜面生物犹豫了一下,然后飞到陶乐面前。
它身上的镜子碎片开始重组,最终映照出陶乐的样子——但不是现在的陶乐,而是一个更年轻、更青涩、穿着外卖服、刚送完一单在路边啃包子的陶乐。
陶乐看着那个镜像,愣了。
那是他刚入行时的样子,眼神里有疲惫,但也有光。
“我……还能看到这样的自己。”他轻声说。
镜面生物的声音变得柔和:“每个人心里,都有很多个自己。我只是……把它们映照出来。”
数学公式飘过来,在空气中写下一串符号:【那我呢?我会破坏现实法则,但每次都出错。】
陶乐想了想:“你会出错,但每次出错的方向都不一样对吧?也许你可以……创造新的法则?虽然可能不完善,但万一有用呢?”
数学公式沉默了,然后开始在空中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