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冲上来的,是一个由无数机械残肢拼合而成的怪物。
它大概有三层楼高,主体是一个生锈的锅炉,上面焊接了十几条机械臂,每条机械臂的末端都是不同的工具:钳子、扳手、锤子、锯子……甚至还有一条机械臂末端是一台老式打字机,正在疯狂地敲击着空气,打出一个个乱码字符。
怪物没有头,但在锅炉正面,用红色油漆潦草地画着一张愤怒的脸。
“艾尔维斯!”怪物的声音从锅炉内部传出,像是老旧蒸汽机在嘶吼,“你创造了我们,又抛弃我们!现在,我们要让你体验被抛弃的滋味!”
它挥舞着一条末端是巨型扳手的机械臂,狠狠砸向艾尔维斯!
艾尔维斯没有动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那根机械臂在距离他头顶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住,不是被挡住,而是……被“冻结”在了时间里。机械臂上的锈迹停止了剥落,蒸汽停止了喷,连怪物愤怒的吼声都卡在了半截。
“时间暂停?”陶乐惊讶。
“不,是‘局部时间无限循环’。”艾尔维斯平静地说,“我让这条手臂的时间在o。o1秒内无限循环,所以它永远无法前进到下一个瞬间。但只能对单体目标使用,而且消耗很大。”
果然,其他机械臂并没有停止,继续从不同角度砸来!
陶乐动了。
他没有硬抗,而是猫腰从两条机械臂的缝隙中钻了过去,手中的弯铁棍顺势抽在一条机械臂的关节处——那里正好有一颗松动的螺丝。
哐当!
那颗螺丝飞了出去,整条机械臂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下来。
怪物出愤怒的咆哮,更多的机械臂向陶乐抓来。但陶乐像条泥鳅一样在机械臂的森林中穿梭,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,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某个螺丝、某个焊点、某个脆弱连接处。
他不是在破坏,而是在……“拆解”。
就像他以前送外卖时,遇到坏掉的电动车,临时用扳手紧一紧螺丝,敲一敲接触不良的线路。
“你干什么?!”怪物怒吼,“不要碰我的螺丝!”
“你的螺丝本来就要掉了。”陶乐一边躲闪一边说,“我在帮你加固——虽然方法粗暴了点。”
他又敲飞了三颗螺丝,两条机械臂彻底瘫痪。
怪物开始后退,不是害怕,而是困惑。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:不攻击要害,不释放大招,就专门盯着它身上那些本来就快散架的地方敲敲打打。
“下一个。”陶乐喘了口气,看向其他收容物。
第二个上场的,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影子。
它没有固定形状,时而像扭曲的人形,时而像张牙舞爪的野兽,时而又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。它所过之处,光线被吞噬,声音被吸收,连空间都微微扭曲。
“我名‘虚无’。”影子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,空洞而冰冷,“我是完美计划中本不该存在的‘空白’,是计算中的误差,是逻辑中的漏洞。艾尔维斯,你试图用我来填补模型的空缺,但你失败了。现在,我要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。”
影子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将两人吞没。
陶乐感觉四周一片漆黑,听不到声音,看不到光亮,连触感都在迅消失。仿佛整个人正在被从现实中“擦除”。
“这是认知抹杀。”艾尔维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它会吞噬你的存在感,让你忘记自己是谁,最终变成虚无的一部分。别慌,用记忆锚定自己。”
“记忆?”
“想一些你最难忘的事。”艾尔维斯说,“那些强烈的、鲜活的、不完美的记忆。”
陶乐闭上眼睛——虽然闭不闭眼都一样黑。
他想起了什么?
不是穿越,不是战斗,不是拯救世界。
而是一个普通的下午,他送外卖到一家幼儿园。那天他时了,因为路上遇到一个迷路的老奶奶,他帮忙找了半小时路。到幼儿园时,小朋友们正在午睡,只有一个老师值班。老师没有责怪他时,反而递给他一瓶水,说:“辛苦了。”
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,记得幼儿园墙上的涂鸦,记得老师微笑时眼角的皱纹,记得那瓶水的温度。
这些记忆有什么意义吗?
没有。
不完美、不宏大、不重要。
但它们真实。
黑暗中,陶乐的身体开始出微弱的、温暖的光。
那光很淡,但影子碰到光时,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去。
“不可能!”影子的声音带着惊愕,“你只是个人类!怎么可能抵抗虚无的吞噬?!”
“因为我不是‘完美’的产物。”陶乐睁开眼——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光,“我有太多无意义的记忆,太多浪费时间的经历,太多不符合最优解的选择。这些东西加起来,让我……很难被‘抹除’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光随着他前进,将黑暗逼退。
影子开始收缩、变形,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,跪在地上,痛苦地捂住头:“停下……那些光……太吵了……太乱了……”
“这就是生命。”陶乐说,“混乱、嘈杂、不完美。如果你接受不了,就别想着吞噬它。”
影子彻底崩溃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陶乐身上的光也渐渐熄灭。他喘着粗气,感觉脑子像是被搅拌过一样混乱——刚才那些记忆涌出来时,附带的情感冲击比想象中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