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乐是被饿醒的。
这是一种深入到灵魂骨髓的饥饿感,仿佛整个身体都在尖叫着需要能量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的不是能源室冰冷的金属天花板,而是……茅草。
粗糙、干燥、还带着些许霉味的茅草屋顶。
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,身上盖着洗得白的粗布被子。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泥土地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斑。空气中有泥土味、草木味,还有……外卖味?
不对。
陶乐猛地坐起身。
动作太猛,眼前一阵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扶住额头,感觉到一种极度的虚弱——不是受伤的虚弱,而是睡了太久、肌肉萎缩、身体机能几乎停摆的那种虚弱。
“我这是……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掌粗糙,指节分明,但皮肤异常白皙,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。手臂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,但肌肉线条还在,只是变得纤薄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。
能源室。归零程序。艾尔维斯。契约漏洞。光茧破碎。然后……漫长到失去概念的睡眠。
“三百年。”一个声音在床边响起。
陶乐转头。
那里坐着一位老者,须皆白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色长袍。老者手里拿着一根木杖,杖头雕刻着粗糙的云纹。
“秦……秦无月?”陶乐试探地问。
老者笑了,笑容里有种熟悉的豪迈,但被岁月磨去了棱角:“还能认出来,说明你脑子没睡坏。不过现在得叫‘秦长老’了——青木宗膳食堂席长老,掌管全宗三万弟子的一日三餐。”
陶乐盯着他看了半晌,终于从眉眼间找到了那个单腿蹦跳、用打嗝当武器的壮汉的影子。
“你……”陶乐艰难地组织语言,“老了。”
“废话,三百年了,能不老吗?”秦无月拄着杖站起来,动作有些迟缓,但依然稳健,“你倒好,一睡三百年,醒来还是这副二十出头的模样——‘深度休眠协议’是吧?早知道老子当年也跟你一起睡了。”
陶乐尝试下床,双腿软得像面条,差点跪在地上。秦无月伸手扶住他,那只手苍老但有力。
“别急,睡了这么久,得慢慢恢复。”秦无月说,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门开了,走进来两个年轻弟子,都穿着青色劲装,胸前绣着一片叶子的图案——青木宗的标志。他们一人端着木托盘,上面摆着三菜一汤两碗饭;另一人抱着一个小火炉,炉上温着一壶酒。
“这是……”陶乐看着那些菜肴。
清炒灵蔬,色泽碧绿,隐隐有荧光流转。红烧兽肉,香气扑鼻,肉质晶莹剔透。白玉菇汤,汤色清澈见底,菇片如花瓣般展开。米饭粒粒饱满,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“三百年了,老子的厨艺可没落下。”秦无月在桌边坐下,示意陶乐也坐,“尝尝,专门给你准备的‘苏醒宴’。”
陶乐拿起筷子,手有点抖。他夹起一块肉,送入口中。
那一瞬间,味蕾爆炸了。
不是夸张,是真的爆炸般的味觉冲击——肉的鲜香、调料的醇厚、火候的精准,还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气,顺着食道涌入四肢百骸。他僵硬的经脉开始软化,干涸的丹田泛起微弱的暖意,连灵魂深处那种空虚的饥饿感都被抚平了些许。
“这……”陶乐瞪大眼睛。
“食修的最高境界,”秦无月给自己倒了杯酒,抿了一口,“不是让食物变得多好吃,而是让每一口都成为‘疗愈’。你睡了太久,身体和灵魂都需要温补,这些菜是我花了三个月准备的。”
陶乐不再说话,埋头猛吃。
风卷残云。
三菜一汤两碗饭,十分钟内全部清空。最后他连汤底都喝干了,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——饱嗝里都带着灵气。
“饱了?”秦无月笑问。
“八成。”陶乐老实说,“还能再来点。”
秦无月大笑,又拍了拍手。门外弟子又端进来一盘灵果、一碟点心。
等陶乐真的吃饱了,秦无月才正色道:“说说吧,感觉如何?”
陶乐内视自身。
丹田里,那颗曾经破碎的金丹……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团混沌的、灰蒙蒙的气旋。气旋缓缓旋转,散着微弱的、但异常坚韧的能量波动。那不是传统修真体系里的任何境界,更像是……某种未完成的状态。
“修为呢?”秦无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陶乐摇头,“感觉不到具体的境界,但能量总量……大概相当于筑基后期?不,筑基圆满?反正很奇怪。”
“规则反噬。”秦无月解释,“归零程序剥离了你身上所有外部规则印记,包括你原来的修炼体系。你现在是‘白板状态’,得从头开始——不过基础还在,恢复起来应该快。”
陶乐点点头,又问:“其他人呢?林青雨、小苔、灵丫、药婆、铁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