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尔维斯消失了。
但能源室内的危机并未解除。
归零程序仍在运行,它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清洗机,持续剥离着空间内所有非本土规则的印记。这本是好事——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。
“不对劲。”控制台上,洛璃的虚影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,“能源核心柱的输出功率……在持续下降!”
众人勉强抬头看去。
只见那根巨大的水晶柱表面,原本稳定流淌的淡蓝色能量流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稀薄、暗淡。柱体内部,那些精密运转的符文阵列一个接一个地熄灭,就像断电的灯泡。
更糟糕的是,包裹陶乐的那个光茧也开始不稳定了。光芒明灭不定,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“怎么回事?”秦无月挣扎着爬起来,单腿蹦到控制台前,“归零程序不是成功了吗?”
“成功了,但太成功了。”洛璃的虚影快操作着无形的控制面板,数据流在她面前瀑布般滚动,“艾尔维斯在离开前,做了最后一件事——他切断了能源核心柱与‘规则本源’的连接。”
“规则本源?”林青雨捂着右肩走过来,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……这个世界的‘电源总闸’。”洛璃的声音越来越急,“中枢之门能够维持运转,靠的是直接从玄黄洲的规则底层汲取能量。但现在,艾尔维斯用他残留的高维权限,强行拔掉了插头!”
她调出一个全息投影:那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结构图,最底层是代表“玄黄洲规则本源”的淡金色海洋,中层是“青铜门网络”的银色脉络,最上层就是他们所在的“中枢之门”。
而现在,淡金色海洋与银色脉络之间的连接通道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关闭。
“他在报复。”药婆脸色阴沉,“既然他的完美世界计划失败了,那就让这个世界也得不到安宁。”
“能修复吗?”铁眼问出了关键问题。
洛璃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摇头:“需要有人进入规则底层,手动重新建立连接。但那里……是连定序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‘混沌起源之地’。”
“有多危险?”秦无月直截了当。
“九死一生都算乐观。”洛璃看着众人,“规则底层没有时间概念,没有空间结构,甚至没有‘存在’与‘不存在’的区分。进入者会在瞬间被分解成最原始的信息碎片,然后被随机重组——可能变成一块石头,可能变成一缕风,也可能彻底消失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就算侥幸保持了自我意识,也需要在无数混乱的规则流中,精准找到玄黄洲的‘本源锚点’,然后建立连接。这个过程……理论上不可能完成。”
死寂。
能源室内的光芒又暗了一分。
头顶的星图投影开始闪烁,部分区域的星辰已经熄灭。门外,那些青铜门回廊中传来的嗡鸣声,也变得越来越微弱——那是整个封印网络正在失去动力的征兆。
一旦能源彻底耗尽,中枢之门将停止运转,混沌本源会再次苏醒,而且这一次,将没有任何力量能压制它。
三百年?
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。
“我去。”
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转头,看向能源核心柱的方向。
光茧表面的裂痕又多了一些,透过裂缝,可以看到陶乐依然闭着眼睛,但他的嘴唇在动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,而是意识通过规则共鸣直接传递的声音。
“陶大哥!”小苔冲过去,手贴在光茧表面,“你不能去!你会死的!”
“不去的话,大家都会死。”陶乐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在讨论自己的生死,“订单还没完成呢——‘修复青铜门,拯救这个世界’。现在青铜门是修好了,但世界还没救下来。”
秦无月走到光茧前,盯着裂缝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你小子……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?”
“没有计划。”陶乐说,“外卖骑手从来不计划,只会解决问题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决?”林青雨问,“洛璃说了,那是理论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陶乐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说:“艾尔维斯犯的第二个错误,是他太相信‘理论’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陶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在我的世界里,每天都有成千上万‘理论上不可能送达’的订单——地址写错的、电话空号的、顾客睡着的、小区不让进的……但最后,9o%以上还是送到了。”
“怎么送的?”灵丫好奇地问。
“用‘系统之外’的方法。”陶乐说,“比如,地址写‘3号楼2单元’,但整个小区只有‘a座b座’,那就一栋一栋敲门问。电话打不通,那就查这个号码之前的外卖记录,看有没有其他地址。顾客睡着不接电话,那就联系物业,或者找邻居转告。”
他顿了顿:“规则底层再混乱,总归是个‘地方’。只要是地方,就能找到路。找不到路,就创造一条路。”
“说得好听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能源室内响起。
不是艾尔维斯。
声音来自……控制台本身。
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起,但不是洛璃的虚影,而是一个快旋转的、复杂的几何图案。图案中心,缓缓浮现出一张面孔——那是艾尔维斯的脸,但更加机械化,更加缺乏情感。
“备用意识体。”那张脸开口,“我在离开前,在控制系统里留下了一个简单的逻辑程序。任务只有一个:确保能源核心彻底关闭,让这个世界为它的‘不完美’付出代价。”
洛璃的虚影剧烈闪烁:“你竟然……在我体内留下了后门?!”
“不是后门,是‘保险’。”机械化的艾尔维斯说,“现在,让我完成最后的工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