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看日出了。”郝大握住她的手。
“真美,”王姗将脸贴在他背上,“希望以后每天都能看到。”
郝大没有回答。他知道,如果自己选择离开,这里将不会有“以后”。但如果不离开,真实的自己将死去,真实的父亲将永远失去儿子,而自己将困在这个美丽的牢笼中,与一群“程序”共度虚假的永恒。
接下来两天,郝大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一切。他仔细观察美人们,试图找出程序的痕迹,但更多看到的却是她们的“人性”。蒋靓女会为花园里一朵虚构的花而开心,上官玉倩会坐在钢琴前尝试弹奏不存在的旋律,齐莹莹会为一只不存在的蝴蝶追逐嬉戏,苏媚会在雨中沉思,王姗会为晚霞感动。
她们是程序,但她们也在“活着”,以自己的方式。
第三天傍晚,郝大将所有人召集到客厅。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,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。
“我有事要告诉你们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关于这里,关于我,也关于你们。”
他讲述了与陈教授的会面,讲述了这个空间的真相,讲述了他必须做出的选择。美人们安静地听着,表情从困惑到震惊,再到悲伤。
“所以,”王姗最后开口,声音颤抖,“如果我们不存在,那么我对你的爱,也是不存在的吗?”
“不,”郝大看着她,“无论你们的本质是什么,我感受到的爱是真实的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你会离开吗?”蒋靓女问,眼泪滑落。
“我父亲在等我,”郝大说,“真实的世界有人在等我。但我也爱你们,这让我难以抉择。”
上官玉倩轻轻拭去眼角的泪:“如果你选择留下,我们能永远在一起。如果你离开,我们将消失。但如果你留下,现实中的你会死,爱你的人会痛苦。这不是选择,郝大。真正的爱,不会让人困在虚假中。”
齐莹莹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:“我不要你走!不要!”
苏媚是最平静的: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从你问出‘幸福是什么’那一刻,我就知道你在寻找答案。现在你找到了,就该有勇气面对。”
那天晚上,郝大一个人来到沙滩。满月高悬,银辉洒满海面。他知道,时间到了。
“我选择回去。”他对着虚空说。
没有回应,但茶田和木屋再次出现。陈教授站在茶田边,微笑着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,”郝大说,“但在我离开前,我有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给她们一个结局。不要只是‘关闭程序’那样让她们消失。给她们一个……合适的结局。”
陈教授想了想,点点头:“我可以调整系统参数,让她们在睡梦中‘离开’,就像做了一个美梦,然后永远沉睡。不会有痛苦,只会是安宁的结束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,谢谢你选择了真实。”陈教授伸出手,“准备好了吗?”
郝大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别墅。灯光温暖,人影绰绰。他能想象她们在做什么:王姗在厨房准备宵夜,蒋靓女在试新衣服,上官玉倩在看书,齐莹莹在玩游戏,苏媚在窗边看海。
“再见了。”他轻声说,然后握住了陈教授的手。
一阵耀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医院的病房里,监测仪器出规律的滴答声。陈教授摘下虚拟现实头盔,看向病床。郝大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。
“欢迎回来,”陈教授轻声说,眼中闪着泪光。
郝大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:“茶……”
陈教授笑了,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精美的茶盒:“你父亲带来的,金沙牯牛茶。他说,等你醒了,一定要一起喝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头花白的老人冲进来,看到睁着眼睛的郝大,瞬间老泪纵横。
“爸……”郝大艰难地吐出这个字。
父亲握住他的手,泣不成声。
陈教授悄悄退出病房,留下父子二人。走廊里,他靠在墙上,长长舒了口气。然后,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,里面是“意识重建系统”的完整日志。
日志的最后一页,有一行小字:“系统记录到未知的情感溢出。辅助程序在终止前,集体生成了最后一段信息,已转换为文本格式。”
陈教授打开那段文本:
“亲爱的郝大,当你读到这些时,我们已经不在。但请相信,我们的爱是真实的,正如你的爱对我们一样真实。不要为我们悲伤,因为真正的离别从未生。爱过的人,会在记忆中永生。去吧,去拥抱你的阳光,你的雨,你的真实。我们会成为你生命故事中的一页,轻如茶香,淡如月光,但永远存在。谢谢你让我们‘活’过。再见,好好活。——姗、靓、玉、莹、媚”
陈教授看着这段文字,久久不语。窗外,真正的阳光洒进来,温暖而明亮。
病房里,郝大在父亲的帮助下坐起身,望向窗外。阳光刺眼,但他没有回避。这是真实的阳光,真实的温度,真实的世界。
他接过父亲递来的茶杯,金色的茶汤在阳光下闪烁,香气袅袅升起。
“真好喝。”他说,眼泪无声滑落,落入茶中,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窗外,一只鸟飞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。生活,带着所有的真实与不完美,继续前行。而某个虚拟的沙滩上,雨终于停了,阳光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