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会沉默的同时,他也学会了利用这种能力。大学毕业时,他“看到”互联网泡沫即将破裂,卖掉了所有科技股,转而投资当时不受青睐的房地产。三年后,他赚到了第一桶金。之后是石油、黄金、比特币,每一次转折点,他都能“看到”先机。
财富像滚雪球一样增长,但孤独也以同样的度累积。当你“看到”朋友的妻子会在三年后离开他,当你“看到”合作伙伴会在关键时刻背叛,当你“看到”那些对你微笑的人背后隐藏的算计,就很难再相信任何人。
除了用钱买来的陪伴。至少那种交易是透明的——我给你想要的,你给我我需要的。不涉及真心,不涉及信任,简单直接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郝大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“睡不着?”吕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柔软得像丝绒。
“有点事要处理。”他说。
一双温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,吕蕙把下巴搁在他肩上:“总是有事。世界上少了你就不转了吗?”
“不会。但我的世界会。”郝大实话实说。如果他停止“看到”,停止行动,他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迅崩塌。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,而是因为他把一切都设计得过于依赖他的“预见”。
吕蕙转到前面,坐到他腿上,双手捧住他的脸:“你最近睡得越来越少了。我担心你。”
郝大看着她的眼睛,那么真诚,那么充满关切。他能“看到”她是真的关心他,但也能“看到”她关心的不只是他这个人,还有他代表的稳定和安全。吕蕙来自一个破碎的家庭,父亲酗酒,母亲早逝,她极度渴望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港湾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“那就休息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明天。郝大闭上眼睛,又“看到”明天——港口,交易,那个手腕上有蝎子纹身的男人,还有。。。枪声?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怎么了?”吕蕙察觉到他的紧张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“你说得对,该休息了。”
他关掉电脑,站起身,搂着吕蕙走回卧室。其他四个女人还在沉睡,姿势各异。郝大小心地躺回床上,吕蕙蜷缩在他身边,很快又睡着了。
但郝大睡不着。枪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他“看到”的只是片段,不清楚是谁开的枪,谁中了枪,结果如何。但足以让他警觉。
他轻轻抽出被吕蕙枕着的手臂,再次起身,拿起手机走到阳台。凌晨四点半,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,城市即将苏醒。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,响了三声后接通。
“是我。”郝大说,“取消明晚的交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“老板,这不太可能。货已经在路上了,对方是‘蝎子’,你知道他从不接受临时变更。”
“那就换个地点。不在七号码头,改到西区的旧仓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直觉。”郝大简短地说,“照做。额外费用我承担。”
挂断电话后,郝大靠在阳台栏杆上,点燃了那支把玩了一晚上的雪茄——三年来的第一支。烟雾在晨雾中缭绕,消散。他知道改变地点不一定能避免枪声,但至少能改变一些变量。在模糊的未来画面中,变量越多,他能“看到”的就越不清晰,但同时也意味着既定的未来越有可能被改变。
这是他在无数尝试中现的另一个规律:未来不是注定的,而是流动的。每一次选择都会创造新的分支,他能“看到”的只是基于当前条件最可能实现的那一条。改变条件,就改变了可能性。
问题是,他永远不知道改变是让事情更好,还是更糟。
就像两年前,他“看到”一场车祸,一个年轻母亲和她三岁的孩子。他匿名报警说那个路段有油渍,警方设置了警示牌,车祸没有生。三个月后,他在新闻上看到那个年轻母亲因抑郁症自杀,孩子成了孤儿。他救了她一次,但没能救她第二次。
从那以后,他变得谨慎得多。干预未来就像在黑暗中拆除炸弹,剪断哪根线才是对的?
“老公?”朱九珍也醒了,揉着眼睛走到阳台,“你怎么又起来了?”
“看日出。”郝大说,把雪茄按灭。
朱九珍从后面抱住他,把脸贴在他背上:“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。能告诉我吗?”
郝大没有回答。他不能说,就像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能“看到”一样。不是不相信她们,而是知道这种秘密的重量会压垮任何关系。爱、信任、亲密,这些美好的东西在绝对的秘密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只是生意上的事。”最后他说。
“如果太累,就放手一些。我们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了,不是吗?”朱九珍轻声说。
郝大转身看着她。她穿着他的衬衫,下摆刚好遮住大腿,头凌乱,素颜,在晨光中美得真实。这一刻,他想告诉她一切——关于自己的能力,关于自己的恐惧,关于那些无数个夜晚他“看到”的可能的未来,以及他如何努力选择那条看起来最好的路。
但他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你说得对。也许我是该放松一下了。”
“下周我们去度假吧。”朱九珍眼睛亮起来,“就我们俩,找个没人的小岛,关掉手机,谁也不见。”
郝大“看到”了那个小岛——白色的沙滩,碧蓝的海水,朱九珍穿着泳衣在阳光下微笑。然后他“看到”自己坐在沙滩上,手机震动,李秘书来紧急消息:投资失败,公司股价暴跌,需要他立即回来处理。
“好。”他还是答应了,“下周我们去度假。”
因为他知道,答应能让她现在开心,而“现在”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东西。未来会怎样,即使是他也无法完全掌控。
太阳终于升起,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,照亮了整个城市。郝大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建筑、街道、车辆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在无数人之中,为什么是他?为什么是他获得了这种能力?是诅咒,还是恩赐?是责任,还是特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