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人如何商议司乡不知,她对付着睡了一晚,次日一早先将下榻的旅馆与苏家行走一事传信回上海,然后便往关押的地方去。
此时杭州戒严,警察厅任务不少,牢里也是人满为患。
司乡花了两个钱寻到牢门看守,想私下先见一见沈老三,谁知道对方见着她身后的苏华秀直接不收钱,还把她们赶了出去。
这就有些尴尬了。
司乡将苏华秀送回家,带上那些果子出了门。
龙翔里裴家,佣人去报:“老爷,有人来访,说是受嘉兴柳复传老先生所托过来送些果子。”
裴绍棠正在吃茶,闻言叫请进来,又让人去请老太爷来,又冲自己太太说:“看现在这时间,怕是来请爹去钱塘看潮的,他们每年都要聚一聚。”
“去一去也无妨,就是如今乱,得多叫几个人陪着过去才好。”裴太太接过话说,“快船火车,半天也就回来了。”
说话间见着佣人带着个人进来,咦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裴绍棠顺着她目光望去,也咦了一声,“这头也剪得太奇怪了些,是我如今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?”
那青年个头有些矮,引人注目的是一头头长不长短不短的,叫人看得很不习惯。
佣人领着客人到了厅里就退开了,司乡上前一步,口称见过裴老爷。
“别多礼。”裴绍棠赶忙叫起,“我是裴绍棠,已经叫人去请我父亲了,小兄弟是柳老家哪一位兄台的孩子?”
司乡客气道:“裴老爷,我不是小兄弟,我是个女孩子。”
对上对面惊讶的眼神,司乡笑了一下:“我叫司乡,刚从钱塘过来,柳老叫我送些果子过来。”又说,“您怕是被我这个头误导了,这是我前些时候留短穿男装剪的,前几天已经被柳老说了一顿,如今再往长了留。”
“哦哦,这位司小姐。”裴绍棠差点顺拐成了司小兄弟,“柳老是已经到了钱塘了吗?”
司乡:“已经到了,他说邀请裴老爷子过去。”
正说着,一个老者从外面进来,声音还挺洪亮的:“姓柳的老东西在哪儿?还叫人给我送果子,他怎么不自己送过来。”
说着话人就进了屋。
裴绍棠要去扶,被他一把躲开,问小司:“你就是送东西的?他自己呢?”
“爹,你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。”裴绍棠有些无奈,“柳老在钱塘呢。”
裴秉诚有些意外,再看看眼前不男不女的小‘姑娘’:“你是柳家哪一房的?在读书还是在做事?你这打扮,国外回来的?”
“晚辈不姓柳。”司乡再次解释,“晚辈司乡,司徒的司,家乡的乡,衡阳人,去年从国外回来的,不读书了,如今偶尔接些杂事来做谋个生计。”
裴绍棠开口说:“爹,你好歹别吓着人家小姑娘。”
裴秉诚上下打量了那小姑娘几眼,忽然笑了,冲他儿子说:“吓什么,你看走眼了,这姑娘可不是什么深闺小姐,人家有厂的,还是留学回来的。”然后冲客人说,“你是柳老头儿说的那个女律师吧,美国回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司乡坦然承认,“晚辈确实做些法律上的小事谋个生计,不过也没有什么成就,裴老莫要笑话晚辈。”
裴绍棠这才想起什么,笑道:“原来是你,难怪我听你名字眼熟,我原在报纸上见过你。”
一时对这个乱糟糟的头倒多了几分兴趣。
裴绍棠问:“好像许久没有在报纸上见你了,你这是在忙什么大事?”
“不算。”司乡谦虚的说,“最近时局乱,也不敢随便接官司来打,便寻了柳老一位亲家的子侄想在上海做一个收容所,还没有正式开始。”
裴绍棠听得肃然起敬。
“小姑娘不错,难怪柳老头儿得意。”裴秉诚也跟着点头,“你说的他亲家是颜建明吧。”又问,“你这样的人,想必是没有空专门过来送果子的,是要在这边办些什么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