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宰欲何为?”
“司徒欲何为?”
两人再次对视,这一次,眼底都有了笑意。
铜樽轻轻一碰,声音闷得像宫城传来的那九声丧钟。
夜还长,足够谋划许多事。
消息是先被封住的。
费忌亲自去了寝宫,将那些见过先君最后一面、哭得涕泗横流的内侍们一个个召到跟前。
他没有怒,甚至没有高声,只是和和气气地说话,和和气气地许诺,和和气气地,将几个哭得太响、话太多的,和和气气地“请”出了宫门。
“先君病重,需静养。”
他站在宫门口,对着来探视的官员们拱手,面容哀戚,语气诚恳道,“诸位大人请回,待先君好转,自会召见。”
有人信,有人不信,但宫门已经换了守卫。
那些陌生的面孔,年轻,精干,腰间佩刀,目不斜视。
他们不听任何人的话,只听一个人的——费忌。
宫城的出入口,一夜之间,全换了人。
赢三父的动作,比费忌更利落。
国库的钥匙在他腰间,沉甸甸一串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
他打开库门,亲自清点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饼、玉璧、珠串,挑出品相最好的,用锦囊装了,命心腹连夜送出。
“张大人清廉,该贴补些。”
“李大人新添了宅子,该贺一贺。”
“王大人……他儿子不是想入朝为官么?告诉他,本司徒记得这事。”
金银美玉像水一样流出去,流向那些摇摆不定的人、贪图富贵的人、畏惧权势的人。
他们接了,便意味着站了队。
站了队,便再也退不回去。
赢三父站在国库门前,望着夜色中的宫城,嘴角微微扬起。
先君啊先君,你信我,委我以大权,却不知道——
权力的滋味,尝过一口,就再也放不下。
费忌的宅邸,这几日夜夜灯火通明。
来的人很多。
有些是被请来的,有些是自己摸黑来的。
费忌来者不拒,一一接见,一一谈话。
对胆怯的,他拍着对方的肩,温言抚慰。
对贪婪的,他许以高位厚禄。
对犹豫的,他只说一句话:
“出子年幼,秦国需要忠臣辅佐。费某不才,愿与诸位共担此任。”
共担。
这两个字,比任何威胁都有力。
有人跪了下去,口称“愿听太宰差遣”。
费忌连忙扶起,连道“不敢”。
可垂下的眼睫里,藏着的是志在必得的冷光。
火苗在铜灯里跳荡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很长,几乎要顶破屋顶,伸进那片墨黑的夜空里去。
宫城的钟声停了。
雍邑的夜,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可那些紧闭的门扉后,有多少双眼睛睁着,有多少张嘴在无声翕动,有多少双手在暗中攥紧——
天亮之后,该是怎样一番光景?
没人知道。
但费忌知道,赢三父知道,那些收了金饼、饮了酒、跪下去的官员们知道——
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