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字,那些记录,那些年的事——像水一样从脑子里流走,抓不住,留不下。
最后那一瞬间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你该闭嘴了。”
绳子松开,他的身体软下去,瘫在地上。
那个黑影在他身边蹲下,低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。
竹简还在那里,摊开着,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。
黑影拿起竹简,一卷一卷展开,仔细看了。
看到最后,他拿起案上的烛台,用烛火点燃了竹简的一角。
火苗蹿起来。
把烧尽的竹简抖进火盆,又把火盆里的灰烬拨了拨,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一片带字的竹片。
然后他走到崔固的尸体旁,弯腰把他抱起来。
崔固的身体还是软的,还带着余温。
那人把他抱到梁下,把绳子系上去,打了个死结。
崔固的身体吊在绳子上,轻轻晃了晃,脚离地不到一尺。
那人退后两步,看了看,觉得差不多了。
又走回去,将踢翻的木案拖至崔固脚下。
最后推开窗,翻了出去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穿过院子,走到后门,打开门闩,闪身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从头到尾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第二日一早,崔府的下人起来干活,看见书房的门还关着。
往日这个时候,老爷早就起来了,在书房里批阅公文。
今天怎么还没动静?
下人不敢去敲门,先去禀报了夫人。
夫人等了等,又等了等,等到日上三竿,实在等不下去了,带着人来到书房门口。
敲门,没人应。
再敲,还是没人应。
夫人推开门——
尖叫声从崔府传出来。
“老爷死了!”
哭声、喊声、脚步声,乱成一团。
廷尉府的人来得很快,看了看现场,问了几句话,就走了。
自缢。
这是结论。
崔固这些年操劳过度,心力交瘁,一时想不开,就自缢了。
至于火盆里那些灰烬——谁知道那是什么?
烧了也就烧了。
人死如灯灭,那些灰烬是什么,还重要吗?
崔固就这么死了。
消息传到费忌耳朵里时,他正在府里用膳。
来报信的人站在廊下,把崔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雍邑陆续有人死去。
最先死的是一个牢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