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
他惨叫一声,还没来得及挣扎,就被几个人按住了。
两只手被反剪到背后,膝盖被压住,脸被按在地上。
他拼命挣扎,可那几个庄稼人的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放开我!放开我!你们是什么人!凭什么抓我!”
他喊着,叫着,挣扎着。
没有人理他。
那几个庄稼人按着他,抬起头,望向谢千。
谢千站在那里,望着这边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吏身上,落在那张被按在地上的脸上,落在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里。
那目光冷冷的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带下去。”
那庄稼人点了点头,一把将那小吏从地上拎起来。
那小吏两腿软,站都站不稳。
他被拖着走,嘴里还在喊着:
“冤枉!大人冤枉!小的什么也没做!小的只是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低,最后消失在人群后面。
谢千没有继续向前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高台与刑台之间的空地上,站在夕阳的余晖里,站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。
然后,他没有看向刑台上的那五个身影,没有看向那刀手,没有看向那些草民。
而是越过了所有人,越过了那一排排甲士,越过了那黑压压的人群——
落在了阁楼上。
落在了那最高一层。
落在了那个人身上。
费忌。
费忌站在那里,站在宁先君身侧偏后的位置,站在那几个重臣中间。
他的手还扶着栏杆,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肃穆,他的目光也望着刑场,望着那道站在空地上的身影。
可当那道身影抬起头,当那两道目光越过这遥远的距离,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时——
费忌的眉眼猛地一跳。
他自己知道。
被盯上了。
被那道目光盯上了。
那目光从刑场那头射来,隔着那么远,隔着那么多的人,却像是一支箭,直直地击打在他心里。
那目光里,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没有一丝波澜。
只是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可那死水深处,藏着的东西,让费忌的脊背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那寒意从尾椎骨升起,沿着脊椎一路向上,爬过后背,爬过脖颈,爬过头皮,最后钻进脑子里。
费忌忽然有一种感觉。
难道谢千知道了?
他想移开目光,想装作若无其事,想继续望着刑场。
可那道目光像是钉住了他,让他一动也不能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谢千。
望着那道消瘦的身影。
望着那沉静如水的目光。
那目光似在对他说:我看见了。
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。
费忌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,不能再拖了。
再拖下去,谢千真的会走到那刑台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