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阁楼太远了。
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那些楼。
也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他会站在这里,等着看一场斩。
斩的,还是那些大人的孩子。
二蛋咽了口唾沫,目光从阁楼上移开,落在刑台上。
那刑台在夕阳的照耀下,泛着一种暗红色的光。
二蛋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明明夕阳还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可他就是觉得冷。
冷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人群还在涌来。
越来越多的人挤在甲士围成的方框外面,黑压压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头。
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。
有人踮起脚尖往里看,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,有人把孩子举起来放在肩上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那五辆囚车。
等那五个戴着头套的人。
等那刑台上落下的刀。
等——
那破天荒头一遭的事。
当官的孩子犯了秦律,真的会被斩吗?
没有人知道。
可所有人都想看看。
看看那个大司空,到底是不是真的要亲手斩自己的孩子。
看看那些当官的,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和草民一样,遵守那秦律。
看看这天——
是不是真的要变了。
“快看快看,人犯来了!”
一个眼尖的人踮起脚尖,伸长了脖子,手指直直地指向刑场那头。
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无数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,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,拼命地想要看清那传说中的五个囚犯。
刑场的那头,一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。
黑漆漆的门洞像一张巨大的嘴,正吐出一串黑色的影子。
最先出来的,是两排狱卒。
腰间挎着刀,手里握着水火棍,分列左右,站成一条狭长的通道。
然后,囚犯出来了。
五个。
看体态不难分辨出,三男二女。
他们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,每走一步,镣铐就在石板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哗啦。
那声音一下一下,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。
可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们的头。
他们的头上,都裹着一层黑色的面罩。
那面罩从头罩到脖子,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怎么还蒙着脸?”
有人忍不住嘀咕。
“就是,让咱们看看长什么样啊!”
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:“看什么看!小心人家记住你的样子化作凶厉来索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