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大司空,他要去主持监斩,要去迎接君上,要去做那些场面上的事。
而犯人,会从地牢里押出来,装上囚车,运往刑场。
囚车出廷尉署,有一段路。
那段路,就是他们动手的地方。
崔固已经想好了。
验身之后,那五个孩子会被押回原来的牢房。
而那几个死囚,会被藏在隔壁的牢房里。
等到犯人要押出来的时候,牢头会把那五个孩子带到另一条通道,从后门出去。
而那几个死囚,会被戴上头套,从正门押出来,装进囚车。
反正那些死囚戴着头套,谁也看不清他们的脸。
等到了刑场上,谢千站在监斩台上,隔着那么远的距离,能看清什么?
他只能看见五个戴着头套的人,跪在那里,等着被斩。
一刀下去。
人头落地。
那时候,谢千以为自己斩了那五个孩子。
那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那五个孩子死了。
谢千以为自己亲手正了秦律。
可实际上呢?
实际上,他的血脉还活着。
实际上,他的绝后,是一个笑话。
完美。
太完美了。
谢千是只身来的廷尉署。
他没有带自己人。
廷尉署上下,虽然暂时听命于他,可大家——
大家心里向着谁,那可不一定。
大家和谁一起吃过酒、收过钱,那可不一定。
大家愿意帮谁瞒着,那可不一定。
崔固转过身,望向那几个死囚。
“你们几个——”
“今天,是你们的福气。”
那几个人蜷缩在角落里,望着他,眼神空洞,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崔固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挥了挥手,对身后的牢头道:
“把他们带到那边去,等我的消息。”
牢头点了点头,带着人过去,把那五个人从牢里提了出来。
那五个人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。
他们早就放弃了希望,早就认命了。
让他们去哪里,他们就跟着去哪里。
反正都是要死的人,早死晚死,有什么区别?
而一切正如崔固所想的那样。
当日头又向西沉了一截,离夕落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。
廷尉署的地牢里,火把昏黄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,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崔固站在走廊尽头,望着牢房的方向,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他在等。
等谢千来验身。
这是最后一道关。
只要过了这道关,只要谢千验完身离开,剩下的,就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