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循声望去——是殿执中站在最末的那一位,面皮白净,下颌无须,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只见其一步踏出班列,玄色的袍角在身侧荡起,双手将那束早已准备好的简册高举过头顶,脊背挺得笔直。
动作干脆利落,声音洪亮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按照惯例,臣子奏报最长不能过半个时辰。
这是朝堂上不成文的规矩。
再重要的事,也不能让君上和满殿臣子站着听上太久。
半个时辰,便是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而此刻,谢千已经奏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他奏完了四分之三,停了下来。
这个间隙——
这个间隙,正是旁人上奏的时候。
那年轻殿执的嘴角微微扬起,眼角余光悄悄扫向费忌和赢三父的方向。
他等着,等着那两位大人投来赞许的目光,等着他们点头认可他的机敏和果决。
他等了一瞬。
又等了一瞬。
可那赞许的目光,迟迟没有来。
他忍不住微微侧目,看向那几位同僚——然后他愣住了。
费忌站在那里,手还抚着胡须,可那看着他的目光,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。
赢三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那眉头里拧着的不是赞许,而是恨不得把他塞回班列里去。
其余几位殿执,面色各异,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,竟没有一道是友善的。
那目光里,分明写着几个字:
谁让你出来的?
年轻殿执脸上的笑意僵住了。
难道不对吗?
按照惯例,臣子奏报不能过半个时辰,谢千已经奏够了,现在正是旁人上奏的时候。
这时候他站出来,有什么不对?
他想不明白。
可那些目光,让他浑身冷。
更冷的,是君位之上的反应。
宁先君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那双透过冕冠望下来的眼睛,只是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掠过,像是掠过一只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飞虫,连停留都懒得停留。
然后,宁先君笑了。
可那笑意落进年轻殿执眼里,却让他后背蹿起一股凉意。
“大司空——”
“可还有奏?”
“寡人静听。”
静听。
静听——而不是“准奏”或“继续”。
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君上说“静听”,便是告诉所有人:他还要听谢千奏下去。
不管什么惯例,不管什么半个时辰,他还要听。
那年轻殿执捧着简册,站在原地,脸色涨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最终只能扭过头去,不甘且无奈。
“大司空——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