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端来三个黑漆食案,每个食案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糕点。
那是用蜂蜜、甜米和果脯做成的“蜜饵”,大致是以柿子为底,撒上干果仁,浇汁蜜水,蒸熟之后,金黄色泽,香气扑鼻。
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漆壶和三个樽杯,壶口冒出袅袅热气,飘香四溢。
赢说率先拿起一块蜜饵,咬了一口,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:“嗯,味道不错。二位爱卿,尝尝。”
“谢君上。”费忌和赢三父都道了谢,各自拿起糕点。
费忌吃得斯文,一手挽袖,一手平举,小口小口地咀嚼,姿态优雅。
赢三父则因为右臂不便,只用左手频繁在蜜饵与樽杯间来回切换。
殿内一时只闻细碎的咀嚼声和偶尔的樽杯轻碰声。
吃了两块糕点,又饮了一樽果酒,赢说笑道。
“二位爱卿,今日可还有要事?”
费忌和赢三父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糕点。
“无了!”
费忌率先回答,声音干脆。
“无了!”
赢三父紧随其后,生怕慢了半分。
两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:赶紧吃完这点心,赶紧走人。
费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回府后要立刻召见几个心腹,布置几件事。
一是查查威垒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;
二是再细查一下赢三父和威垒可能的勾结;
三是对年朝主祀之事再做些安排,务必万无一失。
赢三父也在想,回去后要赶紧找医官再看看伤,然后让人去探听费忌接下来的动向,还有威垒那边……或许可以找个机会,私下接触一下?
两人都以为,这场召见到此为止了。
赢说看着阶下两位老臣那副“没事了赶紧让我们走”的表情,心里又有了一个想法。
他端起樽杯,又抿了一口,然后慢悠悠地放下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
他拖长了声音。
费忌和赢三父都微微躬身,准备等国君说完“既如此,二位爱卿且先退下”后,就立刻告退。
但赢说接下来的话,却让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“二位爱卿,不如随寡人乔装一番,去探一探召使的意图。”
轰——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劈在了费忌和赢三父的头上。
什么?!
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,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乔装?探一探召使的意图?
国君要微服私访?还要带上他们?
这……这成何体统?!
费忌的白须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现喉咙干。
想推辞。
但这话,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就在前一瞬,他刚刚亲口说了“无了”。
他说自己今天没有其他要事了。
他说自己有空。
国君的意思很明白:既然你们没事,既然你们都有时间,那就陪寡人走一趟吧。
如果现在推辞,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说了谎——你不是没事,你只是不想陪国君去。
这是欺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