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被打败了。不是被你们的武器打败的,是被你们的恐惧打败的。你们把我们赶到地下深处,然后用你们最强大的武器封印了所有出口。”
“什么武器?”
那东西的手缩回去,指向洞穴中央的龙骨。
“故事。”
龙骨缓缓动了。那具巨大的骨骸立起来,走到那东西身边,低下头。
“你们创造了龙,”那东西说,“给了它力量、威严、神圣的地位。你们把它摆在十二生肖里,让每一个孩子从小就知道它的名字。龙成了你们的保护神,成了吉祥的象征,成了所有美好事物的化身。”
“但龙……”我盯着那具龙骨,“它只是一具空壳?”
“它是我的皮。”那东西说,“我褪下的皮。你们用我的皮做了一个新的神,然后用这个神的名字,压住了我本来的名字。”
它顿了顿,那没有五官的脸凑近了我:
“你知道为什么叫‘龙抬头’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因为每年的这一天,地气上涌,封印松动。我的力量会从这具皮囊的缝隙里透出去,在地面上搅动风云。你们以为那是龙在抬头,在布云行雨。其实是我在挣扎。”
它出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笑,又像是哭:
“我挣扎了三千年。每年这一天,我都会试图挣脱这具皮囊,回到地面上去。但每年都会有一个姓陈的人下来,用他的血加固封印。”
祖母。
父亲。
我。
陈家世世代代,守的不是这座坟墓,而是这个封印。
“今天,是你来了。”那东西说,“你可以选择。”
“选择什么?”
“用你的血加固封印,让我再沉睡一年。或者——”
它停顿了一下,那没有五官的脸微微侧过来,像是在倾听什么。
“或者,放我出去。”
放它出去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我的心脏猛地缩紧。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好奇。我研究了一辈子十二生肖的起源,追寻了一辈子龙的真相。现在真相就在眼前。只要放它出去,我就能亲眼看见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。
“你想让我放你出去?”
“我想让你做出选择。”那东西说,“这三千六百年里,每一个陈家的人都被问过这个问题。三十年前那个人——你父亲——他选择了加固封印。但那之后,他每一天都在后悔。后悔到活不下去。”
我的呼吸一滞。
“你父亲不是车祸死的,也不是摔死的。”那东西说,“他是自己走进来的。他跪在那具龙皮面前,割开了自己的手腕,用他的血浇灌我的骸骨。不是因为恨我,是因为恨自己。他后悔了。后悔选择了继续封印我。”
它伸手指向洞穴一角。那里散落着一堆白骨,比周围的都要新。白骨旁边,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扣。我认得那个钥匙扣——那是我三岁时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,一块破石头,我非说是翡翠。
我的眼眶酸。三十年了,我从不知道父亲是死在这里的。
“你父亲的最后一句话,”那东西说,“是‘对不起’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上那个细小的伤口还在,渗出的血珠变成了诡异的淡金色。这颜色和父亲的血液一样吗?和陈家世世代代守在这里的人一样吗?
“为什么是我们陈家?”
“因为第一个现我们的人,就姓陈。”那东西说,“他答应了我们一件事,换取我们的沉睡。作为交换,他必须用自己的血脉世世代代看守这个封印。”
“他答应了什么?”
那东西沉默了很久。洞穴里的低语声越来越响,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似乎都聚拢过来,等待着我的答案。
“他答应,总有一天,会有一个陈家的人,选择放我们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