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我慢慢直起身,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水池里的水静静地反射着阳光。鸭子们不知道去哪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。
咔嚓。
我慢慢转过头。
厨房的门开着一条缝,一只扁扁的、沾着黄色绒毛的嘴,从门缝里伸出来,正在咀嚼着什么。
我张开嘴,想喊,喊不出声。
厨房门慢慢打开了。
三只鸭子站在门口,齐刷刷地看着我。
最前面那只麻花的,嘴里叼着一样东西。
小小的,软软的,黄色的。
那是我最后一只小鸡。
它还没死透,细细的腿还在微弱地蹬着。
麻花鸭子当着我的面,把嘴张得大大的,大到不可思议——
然后一口一口,把那团黄色的东西吞了下去。
我瘫坐在地上,浑身僵硬。
三只鸭子一步一步走向我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它们的眼睛开始出幽绿色的光。
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最前面那只麻花的走到我面前,抬起头看着我。
它的嘴一张一合。
嘎。
它在叫我。
不,不是叫。
它在说话。
那个声音沙哑、干涩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——
“四十七只。”它说,“死死凄。”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最后的画面里,我看见那只麻花的鸭子慢慢张开嘴,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——
大到足够把我的头整个含进去。
我闭上眼睛。
天亮的时候,邻居老太太来敲门,没人应。
她推开虚掩的院门,看见水池里的三只鸭子正在悠闲地游水。水池边散落着几根棕色的长,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
鸡舍角落里,六只小鸡挤在一起,瑟瑟抖。
老太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慢慢走了出去。
临走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只鸭子。
最前面那只麻花的,正把头埋在水里,叼起一根长长的、棕色的东西。
嘎。
它叫了一声。
旁边两只白的也抬起头来。
嘎。嘎。
三声叫,一声比一声响亮。
水池底下,白花花的蛋壳堆成了小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