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咀嚼。
第十八天早上,我数了十遍。
七只。
只剩下的七只小鸡挤在角落里,浑身抖。它们的绒毛乱糟糟的,有几只身上沾着什么东西,黏糊糊的,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我没有报警。
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缩在床上缩了一整天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鸭子怎么会吃小鸡?
它们吃素的。它们是吃素的。所有人都说鸭子吃素。卖饲料的老板说鸭子吃素,网上的资料说鸭子吃素,房东老太太也说鸭子吃素。
可我的小鸡呢?
我的四十只小鸡去哪了?
傍晚的时候,我爬起来,走到后院。
三只鸭子正在水池里游水,悠闲地划着脚蹼,不时把头埋进水里觅食。它们看见我,嘎嘎叫了两声,像是在打招呼。
七只小鸡挤在鸡舍最里面的角落,一动不动。它们不叫,不跑,甚至连眼睛都不怎么眨。
我蹲下来,想伸手摸摸它们。
最前面那只小鸡往后退了一步,然后张开嘴,出一声细小的嘶叫。
那声音不像鸡叫。
像是……尖叫。
第十八天夜里,我没睡。
我把手电筒、菜刀、手机都放在手边。窗帘拉开一条缝,正好能看见后院的鸡舍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凌晨两点三十七分。
我看见了。
三只鸭子同时站起来。它们没有走向小鸡,而是转过身,齐刷刷地朝向我这边。
六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。
它们就那样看着我。
一动不动。
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我想动,动不了。想喊,喊不出来。
它们看了我很久。
然后,最前面那只麻花的鸭子,慢慢张开嘴。
扁扁的鸭嘴一点点张开,越张越大,越张越大,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——
我看见它的嘴里,塞满了湿漉漉的黄色绒毛。
它把嘴闭上,咀嚼了一下。
然后它又张开嘴。
这次我看见的不是绒毛。
是手指。
是人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