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刺得眼睛生疼。我躺在床上,浑身僵直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后脑勺疼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敲过。
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然后我想起了昨晚的画面——那张嘴,那些绒毛,那根手指。
我猛地坐起来,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手。
十根手指,都在。
我把每一根都看了三遍,摸了三遍。是自己的,是真的,是活的。
然后我听见了后院传来的声音。
嘎——嘎——
是鸭子叫。
我光着脚下床,推开后门。
阳光晃得我眯起眼睛。等适应了光线,我看见了——
七只小鸡挤在角落里。三只鸭子在水池里游泳。
和每一个早晨一样。
我走过去数鸡。一只,两只,三只,四只,五只,六只,七只。
七只。都还在。
我蹲下来,仔细看它们。它们的绒毛乱糟糟的,身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,和昨天一样。
可我今天看清了那是什么。
是蛋液。
我站起来,走向鸭子那边。水池里的水很浑浊,漂着破碎的蛋壳。三只鸭子在水里游来游去,偶尔啄一口漂着的蛋壳碎片,嘎嘎地嚼。
我站在水池边,盯着它们看了很久。
它们吃蛋。它们吃自己下的蛋。
可这跟小鸡有什么关系?
我转身走回鸡舍,蹲下来看那七只小鸡。它们挤在一起,眼睛直直地看着我。它们的眼睛又黑又亮,和鸭子们夜里绿光的眼睛完全不一样。
突然,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小鸡的数量。
从四十七只到七只,用了十八天。每天少几只,有时候一只,有时候几只。可今天——
今天一只都没少。
它们不吃了?
还是……
我站起来,回头看向水池。
三只鸭子已经游到了水池的另一边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。
嘎。
最前面那只麻花的叫了一声。
嘎。
第二只白的也叫了一声。
嘎。
第三只麻花的——不对,第三只也是白的。
我愣住。数了一遍。一只麻花,两只白。是昨天那三只。
可为什么我觉得第三只应该是麻花的?
我盯着水池里的鸭子,数了三遍。一只麻花,两只白。没错,是这三只。
可我脑子里怎么会有两只麻花的印象?
我回到屋里,打开手机相册。前几天拍的照片都在。我一张一张翻,翻到第十七天早上拍的那张——三只鸭子在水池里,一只麻花,两只白。
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