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子走路的样子很滑稽,一摇一摆的。可在那个画面里,我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它们走到小鸡们面前,停了下来。小鸡们还在睡觉,挤成一团,浑然不觉。
三只鸭子低着头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就这样站了整整三分钟。
然后它们转过身,一摇一摆地回到原来的位置,趴下,把头埋进翅膀里。
画面恢复正常。
我把那段录像反复看了十几遍。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也许它们只是起来活动一下?也许它们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?
可为什么是三只一起?
为什么动作那么整齐?
为什么要站着不动那么久?
第七天早上,我数鸡的时候手在抖。
三十七只。
整整十只不见了。
监控画面里什么都没有。鸭子们整夜整夜地趴着,一动不动。小鸡们睡得很香。画面偶尔闪过一两个噪点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可小鸡确实在减少。
每天少一只。
雷打不动。
我开始怀疑自己。也许我第一天就数错了?也许小鸡们钻到哪个我找不到的角落了?也许是我精神衰弱加重,产生幻觉了?
我在网上查资料,看到有人问:鸭子会吃小鸡吗?
答案五花八门。有人说鸭子是杂食动物,饿极了什么都吃。有人说鸭子性格温顺,不可能攻击活物。有人说要分情况,有些鸭子确实会啄小鸡,但通常只是欺负,不会吃。
最后一个回答是:“鸭子吃小鸡?你见过鸭子吃肉吗?它们嘴是扁的,怎么咬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那个回答有三百多个赞。
第十五天晚上,只剩下二十三只。
我已经整整两周没睡过囫囵觉了。眼圈黑,头一把一把地掉。邻居老太太看见我,吓了一跳,问我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。
我说没有,就是鸡老丢。
她叹了口气:“这儿的黄鼠狼是挺多的。”
我问她,您见过黄鼠狼吗?
她说没有。
“那您怎么知道是黄鼠狼?”
她愣了一下,说老一辈都这么说。
那天夜里,我又撑着没睡。咖啡喝了三杯,浓茶喝了四杯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凌晨三点四十一分,我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碎,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。咔嚓咔嚓,咔嚓咔嚓,混合着轻微的、湿漉漉的吞咽声。
声音从后院传来。
我抓起手电筒,光着脚冲出去。
推开后门的瞬间,声音停了。
月光下,鸡舍里安安静静。三只鸭子挤在一起,头埋在翅膀里,睡得正香。小鸡们蜷缩在角落,挤成一团。
手电的光扫过地面。
干燥的,什么都没有。
我站在那儿喘着粗气,浑身的汗把睡衣都浸透了。
也许是隔壁传来的声音。也许是老鼠。也许是我耳鸣。
可那个声音太清晰了。咔嚓咔嚓,像是在咬碎细小的骨头。
我举着手电照向鸭子的方向。它们睡得很沉,一动不动。
其中一只,那只麻花的,头埋在翅膀里,只露出半边嘴。
月光照在那只嘴上,亮晶晶的。
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