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冷库。
货架上堆满了白色的泡沫箱,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,写着人名和斤两。冷库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几盏惨白的日光灯,嗡嗡响着,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。
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工装,戴着口罩和帽子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浑浊,眼白里布满了血丝,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,让人觉得很不舒服。
“单子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我把单子递过去。他看了一眼,转身走到货架最里面,搬出一个泡沫箱,放在我面前。
“陈默,二十斤,牛肉十斤,牛骨十斤。”他撕开箱子上的封条,“检查一下。”
我蹲下来,打开箱子。
最上面是一层保鲜膜,下面码着暗红色的肉块。肉的颜色很深,红得紫,纹理细密,脂肪层很薄。我虽然不是行家,但一眼就看出来,这牛肉的成色确实好,比菜市场卖的那些好多了。
“这牛肉不错啊。”我随口说了一句。
那个男人没说话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。
我有点尴尬,低头继续翻看。肉块下面压着几根牛骨,锯成一段一段的,骨头断面白森森的,骨髓红彤彤的,看着很新鲜。
“行了,没问题。”我盖上箱子,准备搬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那个男人忽然开口。
我回过头。
他走近一步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冷库里很冷,我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可他额头上,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。
“这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尽早吃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尽早吃,别放太久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走进货架深处,再也没出来。
我站在原地愣了愣,然后抱着箱子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,我心里一直有点毛。那个男人的眼神,他说的那句话,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。但具体哪里不对,我又说不上来。
可能是我想多了吧。做屠宰的,天天杀生,眼神阴郁点也正常。
回到家,潇潇看到那一箱子肉,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哇!这么多!真的是牛肉!”她翻来覆去地看,“这肉怎么这么红?比菜市场的漂亮多了。”
“可能是品种好吧。”我说。
潇潇把肉分装好,一部分放冰箱冷冻,一部分晚上就做了。她厨艺好,红烧牛肉、番茄牛腩汤、葱爆牛肉片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我夹起一片牛肉,放进嘴里。
肉质很嫩,入口即化,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。好吃,真的好吃。可是我嚼着嚼着,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这肉的味道,好像在哪里尝过。
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那天晚上,我吃得很饱。躺在床上,肚子微微鼓起,暖洋洋的,很舒服。潇潇靠在我肩膀上,轻声说“陈默,你瘦了,真好。”
我笑了笑,搂着她,很快就睡着了。
半夜,我忽然醒了过来。
不是自然醒,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。窸窸窣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。嚓,嚓,嚓,像是有人在轻轻磨刀。
我睁开眼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。
我悄悄下了床,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,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灶台上。那里摆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,是我白天带回来的牛骨。袋子口敞开着,一根牛骨从里面滚了出来,骨碌碌滚到水槽边。
然后,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