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怪她。”我说,“我怪的是我自己。”
小雅没说话,只是靠得更紧了些。
车窗外,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后退。远处有山,近处有河。天很高,云很淡。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也是这样的秋天,我带着妹妹在江边放风筝。风筝飞得很高很高,她仰着头看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姐姐,风筝飞走了怎么办?”
“不会的,我拉着线呢。”
“那你一定要拉紧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拉紧了线,可最后还是飞走了。
风筝飞走了,妹妹也飞走了。
现在,我有了新的线。这根线很细,很软,是一个十二岁小姑娘的手。
她叫陈雅。
她用攒了十二年的压岁钱,盘下了一家文具店。她雇我当店员,每月给我三千块工资。她把小姨的牌位供在店里,每天对完账都说说话。她带我回来看姥姥,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她是我的女儿,也是我的老板。
更是我这辈子拉得最紧的那根线。
九月一号,开学第一天。
小雅上初一了。新学校,新同学,新书包——当然是从自己店里拿的,进价。
早上我送她去学校,在校门口,她忽然回过头看我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晚上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对完账,我们给小姨上柱香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笑,转身跑进校门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初一女生。
谁能想到,这个小姑娘是一家文具店的老板,手底下管着一个员工——那个员工是她亲妈。
谁能想到,她用攒了十二年的压岁钱,盘下那家店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替她妈找回一段丢失的记忆。
谁能想到,她在货架最上层供着的那个牌位,是她素未谋面的小姨。
晚上,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小雅对账。
她还是那样,一笔一划地写,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。对完了,她合上账本,站起来,走到货架最前面。
那里有一张牌位,旁边摆着一本黄的作业本,一沓旧照片,一封歪歪扭扭的信。
她点燃三炷香,恭恭敬敬地插好。
“小姨,今天开学了。”她说,“我上初一了。学校挺好,同学也挺好。你放心。”
香火袅袅地升起来,飘向天花板,飘向窗外。
窗外,长江静静地流着,从西到东,从过去流向未来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妈,你说小姨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我说,“她一直在这儿。”
小雅点点头,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,但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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