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潇潇,是“小雅文具”的店员。
这是我女儿给我的工牌,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和名字,还盖了一个红色的章——那章是她自己在网上刻的,刻的是“陈雅之印”四个字。第一天上班的时候,她一本正经地把工牌递给我,说“妈,上班时间要戴着。”
我戴了。三千块钱一个月呢,不戴白不戴。
可那天晚上之后,我再戴着这块工牌站在收银台后面,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
六月十二号,我生日过后的第一天。
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,小雅已经在了。她坐在收银台后面,面前摊着那个账本,手里拿着一支笔,不知道在写什么。看见我进来,她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妈,早。”
“早。”我放下包,开始打扫卫生。
拖地的时候,我听见她在后面翻账本的声音。翻一页,停一下,又翻一页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她低着头,表情很认真。
“看什么呢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对一对上个月的账。”
我没再问。
中午回去吃饭,陈默也在。他炒了两个菜,还炖了一锅汤。吃饭的时候,他时不时看我一眼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我夹了一筷子菜。
他干咳一声“那个……你还好吧?”
“好得很。”我说,“能吃能睡,有什么不好的?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小雅在旁边埋头吃饭,一声不吭。
吃完饭,我收拾碗筷去洗。陈默跟进来,站在我旁边,压低了声音说“那丫头昨天晚上一夜没睡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她一直在翻那本日记。”他说,“翻到后半夜,我起来上厕所,看她房间灯还亮着。我推门进去,她趴在桌上睡着了,脸上还挂着眼泪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那丫头,心思太重了。”他说,“她才十二岁,不该想这么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会找她谈的。”我说,“等合适的时机。”
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。
下午回店里,小雅已经开始理货了。她把新进的笔记本按颜色分类,摆得整整齐齐。看见我进来,她头也不抬地说“妈,你帮我看着前面,我把后面仓库收拾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她在仓库里待了很久。我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,还有箱子挪动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纸盒子。
“妈,你看这个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那是一个鞋盒子,上面落满了灰。盒盖上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字“小雅的东西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在后头货架最里面现的。可能是周老板落下的。”
我打开盒盖。
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个褪了色的卡,一张黄的奖状,几本旧旧的作业本,还有一沓照片。
我拿起照片看。照片上是两个小姑娘,一个七八岁,一个三四岁,站在江边的大堤上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背景是长江,灰蒙蒙的,和现在没什么两样。
“这是谁?”小雅凑过来问。
我看着照片上的两个小姑娘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那个大一点的,长头,缺了一颗门牙,笑得没心没肺的……
那是我。
七八岁的我。
旁边那个小一点的,扎着两个羊角辫,脸蛋圆圆的,眼睛亮亮的,看着镜头有点害羞——
那是谁?
我想不起来了。
完全想不起来了。
“妈?”小雅的声音把我拉回来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照片放下,手指有点抖,“就是……看着眼熟,想不起来是谁。”
小雅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对完账,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呆。小雅在旁边的货架前整理文具,动作很轻,时不时看我一眼。我知道她在担心我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