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在店里,我心情一直很好。下午的时候,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呆,想起很多以前的事。想起小雅刚出生的时候,小小的一团,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。想起她第一次叫妈妈,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自己穿衣服。想起她上小学第一天,背着那个比她还大的书包,头也不回地走进校门。
一转眼,她都十二岁了。会开店了,会雇人了,会给我工资了。
我有点想哭,忍住了。
晚上七点多,我锁了店门回家。陈默果然做了一桌子菜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,还有一锅排骨藕汤。小雅在旁边帮忙摆碗筷,看见我进来,冲我笑了笑。
“生日快乐,妈。”
“谢谢宝贝。”
我们三个人坐下来吃饭,气氛很好。陈默喝了两杯酒,开始吹牛,说他闺女多有出息,十二岁就当老板了。小雅在旁边翻白眼,说爸你能不能低调点。我笑着看他们俩斗嘴,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吃完饭,陈默去洗碗,小雅说要去对账。我说我帮你,她说不用,今天你过生日,歇着吧。
我就坐在沙上刷手机。
刷着刷着,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昨天那个包裹,小雅说是复习资料。可今天她考试都考完了,还要什么复习资料?
我放下手机,走到小雅房间门口。
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灯。我听见小雅在翻什么东西,好像还有纸页摩擦的声音。我轻轻推开门,看见她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那个文件袋,还有一本旧旧的、黄的笔记本。
她听见动静,回过头看我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。
“怎么了?”我吓了一跳,走过去想抱她。
她躲开了。
“妈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这个,是你的吗?”
她把那本旧笔记本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,愣住了。
这是我的字迹。
二十年前的,我的字迹。
那是一本日记本,蓝色的封皮,边角已经磨损毛。我一页一页翻下去,看见自己二十年前写的那些字——那时候的字比现在工整,一笔一划的,透着股学生气。
日记记的都是些琐事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,明天要交论文,后天跟室友吵架了。我一页一页翻着,不知道小雅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。
翻到最后几页,我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页上,只有一行字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请把我的骨灰撒在长江里。别告诉任何人。别让我妈知道。”
我的手开始抖。
这是……我写的?
我不记得了。完全不记得了。
我抬起头看小雅。她就那么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妈。”她说,“这日记本,是二十年前你丢的。你记得吗?”
二十年前,我丢过日记本?
我使劲想,想起来了。
那一年我十八岁,在九江读高三。有一天放学回家,现书包被划了一道口子,里面几本书和那本日记本都不见了。我心疼了好几天,后来也就算了。以为是小偷拿走了,偷了也就偷了。
可这日记本怎么会……
“这不是小偷拿的。”小雅说,“是你自己扔的。”
“我扔的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把它扔进了长江里。”
我看着她,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小雅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。
“妈,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打开文件袋,从里面抽出一沓纸。
最上面那张,是一份遗嘱的复印件。
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字迹。
遗嘱上写着“本人潇潇,生于一九八八年六月十一日,于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一日立此遗嘱。如我意外身故,名下所有财产归母亲所有。遗体火化,骨灰撒入长江,不设灵位,不办丧事,不通知任何人。”
落款处,有我的签名,还有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