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瘦得皮包骨头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。可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跟墙上的遗像一模一样。
“潇潇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潇潇……”
潇潇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来。
“妈,”她说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那女人伸出手,颤颤巍巍地摸向潇潇的脸。铁链哗啦啦地响。她的手指碰到了潇潇的脸颊,然后猛地缩回去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“你、你怎么下来了?”她慌乱地说,“你快走,他看见会打你的——”
“他看不见。”潇潇说,“他喝多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,你快走,快走——”
“妈,”潇潇按住她的手,“我带了一个人来。”
那女人转过头,看向我。
光线从我背后照过去,我的脸应该隐在阴影里。可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,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的嘴唇开始哆嗦。
“小……小军?”
小军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进我的胸口。
我不知道小军是谁。可我知道,我听过这个名字。在很多很多年以前,在那些被我拼命遗忘的记忆里。
潇潇回过头看着我。
“哥,”她说,“你爸的小名,叫小军。”
我站在原地,一步也迈不动。
那女人还在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。她伸出那双干枯的手,朝着我的方向,铁链哗啦啦响得像哭。
“小军,”她说,“小军你来接我了?你是来接我的吗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带着渴望,带着几十年的绝望和等待。
“你爸骗我,”她说,“他说你死了,他说你疯病作跳河死了,可我知道你没有,你答应过回来接我的——”
我的嘴唇动了动,却不出声音。
“他不是我爸。”潇潇的声音响起来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妈,他是小军的儿子。”
那女人愣住了。
她看着我,目光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。
“儿子……”她喃喃着,“小军的儿子……”
她的脸上浮出一个古怪的表情,像是哭又像是笑。铁链又响起来,她往后退了退,缩回角落里,缩成一团。
“小军有儿子了,”她自言自语,“小军的儿子这么大了……”
潇潇站起身,走回我身边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我妈累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走吧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拉着我的袖子往外走。
铁门在身后关上。钥匙转动,咔嗒一声锁住了。
我跟着她往上走,一级一级,像从噩梦里往上爬。霉味渐渐淡了,那股腥腐的气味却还黏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