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她的眼睛,是黑溜溜的,瞳孔是横的一条缝。
“冷——”她说,声音沙哑的,疲惫的,带着哭腔。
我想跑,但腿迈不动。
她从羽毛堆里站起来,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。
走到后备箱边缘的时候,她停下来,歪着头看着我。
“儿啊,”她说,“你知道为啥老黄历说,正月初十忌出行不?”
我摇头。
她笑了。
嘴越咧越大,咧到了耳朵根。
“因为这一天,”她说,“是它们回来的日子。”
她的脖子开始变长。
皮肤开始变白。
脸上开始长出白色的细毛。
而就在她身后,在那堆羽毛里,又站起来三个人。
我爹。
我奶奶。
我爷爷。
他们的脖子都在变长,眼睛都变成了横着的一条缝。
他们一起看着我。
一起朝我伸出了手。
我转身就跑。
跑了三步,我停住了。
因为我面前,站着那四个女人。
就是刚才在后排的那四个。
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,站在我面前,把我围住了。
最前面那个女人,最年轻的那个,穿着碎花棉袄,扎着两条麻花辫,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晕。她看着我,眼神很温柔。
“别怕,”她说,“我们就是那四只鹅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你爸妈养了我们三年,”她说,“给我们吃粮食,给我们喝水,给我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们说,养大了,给城里的儿子吃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们不想被吃,”她说,“我们只是想活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所以我们回来了。”
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。
凉的。
湿的。
黏的。
其他三个女人的手也搭上来了。
我妈、我爸、我奶奶、我爷爷的手也搭上来了。
八只手,把我围在中间。
她们的嘴凑到我耳边,一起说
“冷——”
“陪陪我们——”
“我们冷——”
我闭上眼睛。
等我再睁开的时候,我坐在驾驶座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