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掌帮正厅之中,一场接风宴正自举行。
偌大圆桌之上,山珍海味罗列纷呈。
清蒸鲈鱼鲜而不腥,红烧熊掌腴润醇厚,炖鹿筋筋道弹牙,烤羊腿焦香四溢。
更兼几道铁掌峰独有的山野珍馐,香气蒸腾,满室流芳。
铁掌帮数位长老列座相陪,帮主裘千仞高居主位。
赵志敬与裘千尺则并肩坐在侧。
本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宴气象,可裘千仞的脸色,却自始至终沉凝如冰,未有半分舒展。
只因席上对面二人,实在令他刺眼至极。
“敬哥哥,你且尝尝这个。”
裘千尺纤纤玉指执筷,夹起一块最是鲜嫩的鱼肉,细细剔尽骨刺,才柔声递到赵志敬唇边。
“这是铁掌峰寒潭所产冷水鱼,肉质细嫩,别处绝难尝到。”
赵志敬张口咽下,微微颔,并未多言。
裘千尺却已是眉眼弯弯,满心欢喜。
她又亲自为他盛了一碗鹿筋汤,推到他面前:“这鹿筋炖了三个时辰,软烂入味,最是滋补,你快尝尝。”
赵志敬端碗浅饮一口,放下碗盏。
裘千尺便托着腮帮子,一双杏眼眼巴巴望着他,满是期待。
“味道如何?可还合口?”
只一个淡淡“嗯”字,便让裘千尺心花怒放。
她当即又忙着为他布菜,口中絮絮不休:“这个笋尖脆嫩,也是我幼时最爱吃的,还有这道山菌炖鸡,是大哥特意吩咐后厨为你做的……”
一席之间,她眼中心中,竟全是身侧之人,再无旁物。
两侧长老看在眼里,皆是面面相觑。
他们只得低头扒饭,眼观鼻鼻观心,权当一无所见。
裘千仞胸中火气却已是越窜越高。
一张脸铁青得近乎要滴下水来。
他自幼将这个妹妹捧在掌心,娇生惯养,百般呵护。
何曾见过她对谁如此殷勤备至、低眉顺眼?
如今竟为了一个男子,亲自夹菜剔骨、盛汤布菜。
甚至赵志敬唇角沾了油渍,她都立刻取出锦帕,柔声为他擦拭。
而那赵志敬,竟一副理所当然之态。
全程面色淡漠,受之无愧,仿佛这一切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“咳!”
裘千仞重重一声干咳,声震席间。
裘千尺茫然抬头,眨了眨眼:“大哥,可是喉间不适?”
裘千仞闷声道:“无妨。”
“哦。”
裘千尺应了一声,立刻又低下头,继续为赵志敬剥着虾仁,指尖轻柔,细致入微。
裘千仞深吸一口气,又是一声重咳,声势更胜先前。
裘千尺再度抬,面露疑惑:“大哥,莫不是山风入体,受了风寒?”
“并非。”
裘千仞语气已带几分压抑。
裘千尺只当他无事,奇怪地瞥了他一眼。
她随即便又转回头,将剥好的虾仁轻轻放在赵志敬碗中,柔声道:“敬哥哥,虾仁剥好了,快尝尝鲜。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骤然炸开。
裘千仞手中竹筷竟被他生生捏成两截,断口齐整,显是内力暗运。
两侧长老心头一紧,齐齐低头。
他们恨不得将脸埋进碗碟之中,不敢多瞧一眼。
裘千尺这才觉出气氛不对。
她看看大哥铁青如铁的面容,又看看自己手中刚剥好的虾仁,眼圈微微一红。
“大哥,你好好的生什么气呀……我不过是给敬哥哥剥只虾,又碍着什么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