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通沉默了。
他望向帐外,夜色深沉,远处襄阳城头的火光依旧明亮。
那火光,在他眼中,已成了最可怕的梦魇。
良久,他终于点了点头。
当夜,月黑风高。
近两万宋军悄然拔营,没有点燃任何火把,在黑暗中如同丧家之犬般,向着南方仓皇遁逃。
他们甚至不敢出太大的声音,生怕惊动蒙古人,更怕惊动那座城里的恶魔。
直到天明,蒙古人才现——
宋营已空,只剩下一地狼藉。
拖雷闻讯,气得伤口崩裂,鲜血浸透了绷带。
郭靖沉默不语,只是死死盯着襄阳城头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——
有恨,有无奈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佩服。
赵志敬,你果然够狠。
宋军溃逃后,蒙古人又尝试了几次攻城。
但没有了宋军当炮灰,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城墙,以及城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青色身影。
每一次攻城,都以惨败告终。
城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,多到来不及焚烧,只能任由其腐烂,散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蒙古士兵的士气跌到了谷底,他们开始畏惧那道城墙,畏惧那个被称为“血衣修罗”的男人。
拖雷的伤势始终不见好转,反而因连日忧急,愈沉重。
他躺在病榻上,望着帐顶,眼神空洞而疲惫。
“郭靖……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说……我们还能打下襄阳吗?”
郭靖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。
拖雷闭上眼,长长叹息。
就在此时,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:
“启禀两位元帅!王庭急报——大汗……大汗病重!诸王皆已赶回,请两位元帅……回师!”
“什么?!”
拖雷猛地坐起,牵动伤口,疼得他几乎晕厥,但他顾不得了,一把夺过急报,飞快地扫视。
郭靖也凑过来看,两人的脸色,同时变得惨白。
成吉思汗,病危。
这个消息,如同一道惊雷,劈在两人心头。
拖雷浑身颤抖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父汗若去,汗位之争,将不可避免。
他的兄长们,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……每一个都是虎视眈眈的猛兽。
他若不在,汗位将与他无缘!
“撤……撤军!”
拖雷嘶声道,声音因激动而扭曲,“立刻撤军!全军拔营,即刻回师!”
郭靖怔怔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何尝不想继续攻城?
可他知道,拖雷不可能留下。
蒙古人的规矩,汗位之争,残酷无比。
拖雷若不回去,等待他的,将是万劫不复。
“那华筝呢?”
郭靖低声道。
拖雷的动作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。
但很快,那痛色便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野心,欲望,以及对权力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