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平躬身行礼,缓缓退出殿外。
走出三清殿的那一刻,他微微抬起头。
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淡的弧度。
赵志敬……你果然走到了这一步。
当日你在全真教抢尽风头,害我沦为陪衬。
后来你叛出师门,武功突飞猛进,让我连你的背影都望尘莫及。
再后来,你抢蒙古公主,大婚四美,天下皆知,风光无限。
而我尹志平,只能在终南山的角落里,做一个永远被你阴影笼罩的“师弟”。
如今,你终于自寻死路。
自己做皇帝?
呵……你当你是谁?
天下英雄共诛之,蒙古铁骑困于城外,大宋朝廷视你为死敌。
你还能蹦跶几天?
尹志平握紧袖中的拳头,眼中光芒愈幽深。
那不是纯粹的恨,也不是单纯的幸灾乐祸。
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复杂情绪——嫉妒、不甘、期待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扭曲的快意。
他要下山。
他要亲眼看着,那个曾经让他永远抬不起头的人,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终南山的暗潮尚未平息,丐帮之中,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丐帮总舵附近,一座不起眼的破庙里。
洪七公盘膝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三个空酒坛,还有一碟已经凉透的酱牛肉。
他罕见地没有喝酒,只是望着面前那封密报,久久不语。
周围,几位九袋长老垂手而立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帮主这副模样了。
那张总是嬉笑怒骂、玩世不恭的脸上,此刻竟带着一种极其复杂、让人看不透的神情。
良久,洪七公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很淡,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,亦或两者都有。
“好小子……真他娘的是个好小子。”
他喃喃道。
“老子年轻时候,也狂过,也闹过,可也没狂到这份上。抢蒙古公主,杀得蒙古人尸横遍野,这也就罢了——如今竟敢当着三万大军的面,说自己要做皇帝?”
他摇了摇头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一饮而尽。
“帮主……”一名九袋长老小心翼翼开口,“这赵志敬,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叛逆。我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,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该什么?”
洪七公斜睨了他一眼。
“该侠义帖,号召天下英雄共诛此贼?该派弟子南下,协助朝廷剿灭权力帮?还是该像全真教那样,赶紧撇清关系,声明说‘与我无关’?”
那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洪七公叹了口气,将空碗重重放在地上。
他目光望向远方,仿佛穿透了破庙的墙壁,看到了那座被围困的孤城,看到了那个他曾经有过数面之缘、却始终看不透的年轻人。
“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,见过狂的,见过傲的,见过狠的,也见过毒的。可像他这样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子还真没见过。”
“帮主的意思是?”
洪七公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缓缓道:“你们说,他为什么敢这么做?他难道不知道,这样一来,天下再无人能容他?蒙古人恨他入骨,朝廷视他为叛逆,江湖上那些自诩正道的,也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。他一个人,一座孤城,凭什么?”
众长老面面相觑,无人能答。
洪七公自问自答,声音低沉。
“因为他不在乎。他是真不在乎。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,不在乎朝廷的圣旨,不在乎蒙古的铁骑,甚至……不在乎自己的死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破庙门口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