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千尺心跳如擂鼓,努力集中精神,却总忍不住分心去感受他指尖的温度。
“此处内力需阴中带柔,不可用蛮力。”
赵志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气息拂过她鬓边,“再来一遍。”
裘千尺深吸一口气,凝神,出掌。
这一次,掌力不再刚猛外放,而如暗流涌动,无声无息,却在掌心凝聚成一股阴柔的劲力。
赵志敬微微颔:“可。”
裘千尺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,唇角忍不住翘起,笑意从眉眼漾开,如春花初绽。
她不在乎学得快慢,只在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,是否有那份独一份的认可与偏爱。
日头渐高,早课结束。
四女香汗淋漓,却都精神焕。
穆念慈取出食盒中的银耳羹,分与众人。
华筝一口气喝了大半碗,嚷着还要;韩小莹浅尝即止,闭目调息;裘千尺端着碗,小口啜饮,时不时偷看赵志敬。
赵志敬独坐石凳,并未用羹汤,只是看着她们,目光平静如古井。
华筝放下碗,忽然想起什么,大眼睛眨了眨:“敬哥哥,还有三日就是婚礼了,你……你紧不紧张呀?”
此言一出,院中瞬间安静。
裘千尺手中的勺子“叮”一声磕在碗沿,她猛地抬头,看向赵志敬,脸上红晕蔓延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会被同时迎娶,但这是第一次,在这样平静的日常中,被如此明确地提及。
穆念慈垂下眼帘,睫毛轻颤,嘴角却微微上扬,那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期待。
韩小莹依旧神色淡然,只是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赵志敬看着她们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无比:“婚礼之事,自有章程。你们安心习武,三日之后,不会有任何差池。”
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深情的告白,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。
但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,却让四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期待。
华筝第一个笑起来,眉眼弯弯:“那我这几天要好好练功,等大婚那天,我要穿最漂亮的衣裳,让敬哥哥一眼就看到我!”
穆念慈轻声接道:“念慈……念慈会亲手绣好盖头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喜悦,是多年等待终于开花结果的哽咽。
韩小莹没有说话,只是将目光投向院外。
那里,襄阳城在午时的阳光下静静矗立,城外是无尽的大军与战火。
她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自己会以新娘的身份,站在这样一个男人身边。
但既然命运将她推到这里,她便坦然接受,并珍惜这迟来的、曾以为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裘千尺抬起头,看着赵志敬平静的侧脸。
她想起昨日城下的浴血厮杀,想起昨夜夜市的温柔缱绻,想起今晨醒来的安心与甜蜜,想起方才他手把手教自己练功时掌心的温度。
所有的酸涩与不甘,在这份即将到来的名分面前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她是敬哥哥的新娘。
这一点,足以抵消万千委屈。
她将碗轻轻放下,声音轻柔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:“敬哥哥,三日之后,千尺等你来娶。”
赵志敬迎着她的目光,微微颔。
午时的阳光穿过桂树枝叶,在院中投下斑驳光影,落在四女各有千秋的容颜上,也落在赵志敬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。
远处,城外的战鼓声隐约传来,提醒着这座孤城依旧身处危局。
但此刻,这小小庭院中,弥漫的却是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奢侈的安宁与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