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落在他的侧脸,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、似有若无的清冽竹香。
裘千尺忽然觉得,这汴京的秋阳,好像比铁掌峰上的暖阳,要暖得多。
她自幼在铁掌帮长大,虽是帮主的亲妹妹,锦衣玉食,备受宠爱。
可兄长裘千仞身为一帮之主,整日里不是处理帮中事务,便是闭关修炼铁掌功。
对她虽有疼爱,却少了几分耐心细致的陪伴。
帮中的弟子们,更是对她敬而远之,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,生怕惹得这位大小姐不快。
他们敬她的身份,畏她的武功,却从未有人像赵志敬这般,将她当作一个寻常女子,与她平等交谈,细心照料。
这份被尊重、被呵护的感觉,像一汪温热的泉水,缓缓浸润着她那颗因与兄长争执而冰冷烦躁的心。
裘千尺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,他正仰头看着街边楼阁上的飞檐,语气轻快地说着梁上的彩绘出自哪位名家之手。
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,在他间跳跃,他的嗓音温润悦耳,像春风拂过湖面,漾起一圈圈涟漪。
鼻尖偶尔飘过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,裘千尺的心头,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、甜丝丝的悸动。
原来,外面的世界,竟比铁掌峰上的云海松涛,要有趣得多。
裘千尺不由自主地将眼前之人,与前两天在另一处城镇遇到的另一位年轻公子比较起来。
那人自称公孙止,言谈也颇文雅殷勤,送了她一支精致的珠花,说了许多赞美的话。
当时她也觉得那公孙止说话好听,懂得讨人欢心。
可此刻再回想,却觉得那公孙止的殷勤总带着点刻意,眼神偶尔飘忽,不如赵志敬这般坦荡从容。
言谈虽雅,却少了赵志敬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子气概与深沉底蕴。
“似乎……还是眼前这个人,更让人舒服,也更……吸引人些。”
裘千尺被自己心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弄得耳根微热,悄悄瞥了一眼身旁长身玉立的赵志敬。
一种混合着羞涩与甜蜜的感觉悄然弥漫。
她不由得更靠近了他一些,几乎能感受到他衣袖拂过的微风。
两人信步来到汴河畔一处相对清静的柳堤边,夕阳西斜,给河面镀上一层粼粼金红。
远处画舫传来隐约的丝竹声,景致颇为怡人。
裘千尺心情正好,指着河心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,正想说什么。
“赵志敬!你这淫贼又在祸害江湖侠女!”
一声暴喝如同炸雷,陡然打破了宁静!
只见从堤岸另一侧的树丛和巷道中,呼啦啦涌出数十人,迅将两人围在中间。
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,手持竹棒,正是丐帮弟子。
为的几个却衣着光鲜,年纪轻轻,手持长剑,一脸正气凛然,显然是出身正道门派的年轻侠少。
其中一名丐帮五袋弟子,须花白如霜,满脸沟壑里刻着风霜,一双三角眼却锐利如鹰隼,死死盯着赵志敬,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看穿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,手中竹棒重重顿在青石板上,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厉喝之声震得柳树枝叶簌簌抖:“赵志敬!你这武林败类,朝廷反贼!果然是你!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在此蛊惑良家女子!”
话音未落,人群中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。
一名锦衣佩剑的少侠越众而出,他面如冠玉,一身流云锦袍衬得身姿挺拔,手中长剑已然出鞘,寒光映着他那张写满正气的脸。
他抬手指着裘千尺,那根修长的食指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语气里满是痛心疾,字字句句都像重锤般砸下来:“裘姑娘!你身为铁掌帮千金,裘千仞帮主的亲妹妹,江湖上谁不赞一声巾帼豪杰?怎可如此不自爱,与这江湖第一魔头、霸占襄阳、残杀同道、掳掠妇女的恶贼赵志敬搅在一起?!”
他话音一转,看向周围的众人,声音陡然拔高,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:“诸位可还记得?上月江南水榭,裘姑娘单掌退敌,护得一方百姓平安,何等英姿飒爽!如今竟与这等声名狼藉之辈为伍,传出去岂不是要落得个‘善恶不分,同流合污’的骂名?!”
“是啊裘姑娘!”旁边一个挎着长剑的道姑立刻接话,眉眼间满是惋惜,“你铁掌帮世代忠良,素来以侠义立派,你这般行径,就不怕辱没了铁掌帮的门楣,惹江湖同道耻笑吗?”
“大好姑娘,怎的这般糊涂!”又有一个中年汉子摇头叹气,“跟这魔头混在一处,日后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!”
群情愈激愤,那些指责的话语像冰雹般砸向裘千尺。
有人痛惜她明珠暗投,有人斥责她不分好歹,更有人直接将她与“魔头同党”的名号绑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