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车子没有停,也无法停。它拖着黑烟和瘪掉的轮胎,在苏婉拼尽全力的操控下,歪歪扭扭地冲过了外白渡桥,消失在上海公共租界迷宫般的街道中。
身后,是渐渐远去的枪声、爆炸声,和那朵凋零在冰冷雨水中、无人问津的……异国樱花。
公共租界的一条僻静小巷深处,赵雪梅早已带着几名化妆成码头工人的特工等候。他们迅将三人从濒临报废的轿车上转移下来,塞进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。
赵雪梅甚至没问过程,只是快检查了一下沈安娜和李星辰有无明显外伤,然后递上干净的衣物、热茶和几根黄澄澄的“小黄鱼”。
“十根条子,买通了闸北的青帮‘通’字辈大佬,让他手下上百弟兄在半个钟头前,同时在租界和华界的几个地方‘办事’,制造混乱,吸引了不少注意力。”
赵雪梅的声音简洁明了,手指习惯性地在虚空中拨动了几下,仿佛在打算盘,“但这里不能久留。小鬼子、76号、甚至军统,很快都会像疯狗一样嗅过来。
船已经安排好了,在十六铺码头,伪装成运煤的驳船,一个小时后离港,走吴淞口出海。”
在货车的颠簸和伪装中,沈安娜终于稍微缓过一口气。她紧紧攥着那个从茶社带出来的、普通至极的茶叶罐,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。
她看了一眼李星辰,又看了看苏婉和赵雪梅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切的痛苦
“山本龙崎……我的老师。他找我,不是要杀我,也不是要抓我。他是想……做一笔交易。
用他掌握的……关于美日在瑞士秘密接触,讨论‘共同应对苏联在远东扩张’的绝密证据,就藏在这个胶卷里,来换取……他自己的安全,和他女儿千代子……能活下去的机会。他想通过我,把证据交给你。
他说……这是能改变战争走向,至少能让美国重新考虑对日政策,甚至可能逼迫日本国内主和派抬头的东西……也是能结束这场战争的一把‘钥匙’。”
美日秘密和谈?共同应对苏联?这个信息的冲击力,不亚于一场惊雷。
如果属实,不仅彻底颠覆了同盟国的表面团结,也解释了为何美军在太平洋战场高歌猛进,私下却可能与日本接触。这背后涉及的国际政治博弈和肮脏交易,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他为什么选你?为什么信你?”李星辰沉声问。
沈安娜惨然一笑,从湿透的旗袍内襟口袋里,摸出一个同样湿透、染着点点血迹的香囊。
她颤抖着手打开,里面是半张被精心保存、但边缘已经烧焦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的东方人,两女一男,站在柏林大学的图书馆前,笑容灿烂,眼神清澈,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中间那个穿着旗袍、剪着短、眼神倔强的少女,是沈安娜。左边那个穿着洋装、温婉笑着的,是千代子。右边那个穿着中山装、意气风的青年,是……任守城,后来他改名为郑守成。
“因为……我们曾经是朋友。是老师眼中,最有希望越国籍和仇恨,用知识和法律去弥合裂痕的学生。”
沈安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,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,“守城学的是军工和情报,千代子学的是国际法,我……我什么都学一点。老师说,我们是他的‘未来’。
可是未来……没有来。战争来了,樱花开了,又落了……我们都回不去了……谁都回不去了……”
她紧紧攥着那半张照片和香囊,将脸埋进掌心,肩膀剧烈地抖动,出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压抑呜咽。
那不仅是失去一个亦敌亦友的“老师”,一个童年挚友的悲痛,更是对一个早已破碎的、关于和平与理性的青春幻梦的彻底祭奠。
货车在雨夜中沉默地行驶,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沈安娜压抑的哭声。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,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更有对这残酷世界和波谲云诡局势的深深寒意。
一个小时后,伪装成运煤驳船的走私船,在夜色的掩护和赵雪梅用金条开道的“打点”下,缓缓驶离了喧嚣与危险并存的十六铺码头,沿着黄浦江,向着吴淞口、向着外海驶去。
船身破旧,煤灰味刺鼻,但这一刻,它是唯一的诺亚方舟。
李星辰、沈安娜、苏婉站在狭窄的船舷边,望着渐渐远去的、笼罩在雨夜和霓虹灯影中的上海滩。
那座城市的光怪陆离、纸醉金迷、血雨腥风,都被抛在了身后,但带来的震撼、伤痛和那卷可能改变世界的微缩胶卷,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船出吴淞口,江面豁然开阔,咸腥的海风猛烈起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雨渐渐小了,但天色依旧阴沉如墨。
就在众人刚刚稍稍松一口气,以为终于暂时脱离险境时,了望台上,负责警戒的特工突然出凄厉的、变了调的惊呼!
“右舷!一点钟方向!有东西!是潜望镜!潜艇的潜望镜!”
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,扑到右舷栏杆边。
只见在距离驳船大约五六百米处的昏暗海面上,一根顶端带有光学镜片的金属杆,正无声地划开波浪,缓缓移动,如同深海巨兽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艘缓慢、毫无武装的“运煤船”。
那是日军潜艇?还是尾随追出海的美军潜艇?或者是……其他闻着血腥味而来的、更加未知的掠食者?
李星辰的心沉到了底。他缓缓抬起手,阻止了苏婉本能地去摸那些藏在煤堆里武器的动作,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在波浪中若隐若现的死亡之眼,声音干涩
“全体……保持镇静。没有命令,不许有任何敌对动作。看看它……想干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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