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希望很快破灭。外白渡桥的桥头,已经被数辆黑色轿车和数十名荷枪实弹的76号特务彻底封锁!路障、沙包、甚至还有一挺架在轿车引擎盖上的轻机枪!
桥对岸的公共租界方向,虽然也能看到一些巡捕在观望,但显然不打算介入这场生在华界边缘的火拼。
“冲不过去!”苏婉咬牙,猛踩刹车,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,险险停在距离路障不到五十米的地方。后方,追兵的引擎声也越来越近,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。
沈安娜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雨水打湿了她的旗袍和头,但她站得笔直,脸上没有任何惧色。
她从随身携带的、浸了雨水的手包里,掏出一个皮质证件夹,对着桥头严阵以待的76号特务们,高高举起,声音在雨中清晰而冷冽
“军统局,沈安娜,少将军衔!奉命执行特殊任务!立刻让开!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容置疑。证件在昏暗的天光下,隐约能看到青天白日的徽记和烫金的字样。
几名76号的低级特务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,看向了他们的头目,一个穿着绸衫、戴着金丝眼镜、看起来像个斯文商人、但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。
那中年男人,76号行动处副处长马啸天,眯着眼,打量着雨中那个看似柔弱、却气场强大的女人,又看了看她手中货真价实的军统少将证件,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狞笑。
“哟,原来是沈大小姐,失敬失敬。”马啸天的声音尖细,带着浓浓的上海腔,“戴老板的手下,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,胆色过人。不过嘛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从怀里慢悠悠地也掏出一张纸,抖了抖“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。喏,这是汪主席亲自签的、针对‘可疑抗日分子及私通延安之军统叛逆’的紧急缉拿令。
上面说了,非常时期,任何可疑人等,格杀勿论。别说你一个少将,就是戴老板亲自来了,今天这桥,你也过不去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挥手“拿下!敢反抗的,就地正法!”
几十支枪口瞬间齐齐对准了沈安娜和她身后的轿车!气氛降至冰点!
就在这时,一阵更加密集的引擎轰鸣声从侧面街道传来!只见几辆插着膏药旗的日军卡车疾驰而至,一个急刹车停下。
车上跳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,在一个穿着海军军官服、扎着马尾辫、面容清丽却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子带领下,迅散开,枪口……竟然也对准了76号的路障和特务!
是千代子!她带着一队日军赶到了!
“马处长!”千代子用流利的中文,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这个女人,和她车上的东西,是帝国海军的重要‘客人’。请你们立刻让开!”
马啸天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。他没想到小鬼子会突然插一脚,而且还是态度如此强硬的海军!76号虽然嚣张,但在真正的日军正规军面前,尤其是在这微妙时刻,也不敢轻易撕破脸。
“千代子小姐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内部事务,而且我们有汪主席的手令……”马啸天试图周旋。
“八嘎!”千代子柳眉倒竖,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式手枪,指着马啸天,“什么内部事务?这是关系到帝国最高机密的事务!立刻让开,否则,以妨碍军务论处!”
她身后的日军士兵也哗啦一声,枪栓拉动,刺刀雪亮,杀气腾腾。
马啸天额头见汗,心中把小鬼子和军统骂了无数遍。就在他骑虎难下、犹豫不决的瞬间,三声极其精准、节奏分明的点射!
“砰!砰!砰!”
声音来自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的驾驶座窗口!
只见马啸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金丝眼镜的镜片中央,多了一个清晰的弹孔,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喷溅而出!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,像一截烂木头般轰然倒地!
是苏婉!她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驾驶座,用那把老旧的驳壳枪,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,穿过雨幕和混乱的人群,三子弹,枪枪致命,瞬间击毙了76号在场最高指挥官!
这一下,如同捅了马蜂窝!76号特务们先是惊愕,随即陷入了群龙无的混乱和暴怒!而日军那边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惊了一下。
“就是现在!冲过去!”李星辰在车内大吼。
苏婉猛踩油门,已经有些变形的福特轿车出最后的怒吼,如同受伤的猛兽,朝着因为头目猝死而出现一瞬间空隙的路障猛冲过去!千代子也反应过来,厉声下令日军开火,压制那些试图反击的76号特务!
“哒哒哒——!”
“砰砰砰!”
桥头瞬间再次沦为战场!子弹横飞,76号特务、日军士兵、还有试图驾车冲卡的李星辰等人,交织在血与火的死亡之舞中。
轿车狠狠撞开了简易路障,冲上了外白渡桥!但车身也挨了更多子弹,引擎盖冒起黑烟,一个轮胎被打爆,车子开始剧烈颠簸、失控地甩尾!
就在这千钧一之际,千代子突然冲着轿车的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,声音穿透了枪声和雨幕
“安娜姐!老师给你的微缩胶卷!在茶叶罐里!那是……能结束战争的钥匙!保护好它——!”
喊完这句话,她似乎用身体挡住了某个方向射向轿车的子弹,娇躯猛地一震,缓缓软倒在地。鲜血从她洁白的海军制服上迅洇开,如同雪地上绽开的凄艳樱花。
“千代子——!”沈安娜在颠簸疾驰、濒临散架的车内,回头看到了这一幕,出一声撕心裂肺的、压抑到极致的悲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