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艳强忍着肩伤,用左手和牙齿配合,给随身携带的小型照相机装上胶卷,对着金库内的电台、文件、地图、尸体,尤其是散落在地的几份显然没来得及销毁的日文作战计划,进行快拍照取证。
李星辰则快检查了那几具日军军官尸体。从肩章和领花看,有参谋长,有通讯主任,有特战队长,都是核心人物,但唯独没有武藤信义。
在其中一具佩戴中将军衔、应该是副官或亲信将领的尸体旁边,李星辰现了一块掉落的、表壳已经摔裂的镀金怀表。
他小心地捡起怀表,打开表盖。表盘精致,走时已停。而当他把表盖完全翻过来,看到内侧时,眼神骤然凝固。
怀表的内盖背面,用极细的工艺,刻着一朵盛开的樱花。花瓣的数量,不是常见的四瓣,也不是六瓣,而是五瓣。
五瓣樱花。与之前从吴明忠电台电池盖上现的、以及“樱花”小组最高级别标识吻合的五瓣樱花!这就是“北极星”的标志?武藤信义随身携带的怀表?
“北极星”……竟然就是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本人?!或者,至少这个代号和最终权限,掌握在他手中?
这解释了为何“北极星”的级别“高到不敢动”,也解释了为何“落樱计划”的最终起爆指令需要“北极星”确认。如果“北极星”就是最高指挥官本人,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!
他利用这个双重身份,既能调动日军资源实施各种阴谋,又能通过“樱花”小组的间谍网络获取我方情报,甚至可能直接与柏林方面进行某种出常规军事渠道的联络!
“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文件、电台、密码本!尸体身份识别拍照!准备撤退!”李星辰将那块怀表小心收起,沉声下令。
外面的枪声依然激烈,但突击队凭借精良装备和地形,暂时挡住了日军的冲锋。必须尽快撤离,否则一旦日军调来重武器或者更多人,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队员们迅行动,将金库内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。郑守成交出的那卷地图被仔细收好。秦艳完成了拍照。郑守成本人被用简易担架抬起,准备一同传送撤离。
撤退过程惊险万分。凭借“时空”步兵的相位移动能力制造混乱和苏婉的精准指挥,突击队且战且退,最终在银行大楼另一侧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,启动了紧急返回传送程序。
在日军援兵大部队冲进银行大厅的前一刻,蓝光闪烁,李星辰和突击队,连同重伤的郑守成以及缴获的大量物品,消失在原地。
锦州前线基地,传送平台蓝光收敛,人影浮现。医疗队立刻冲上来,将奄奄一息的郑守成抬上担架,冲向早已准备好的手术室。
沈安娜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等在了基地,当她看到担架上那个满脸血污、面目因重伤和长期潜伏的压力而有些变形、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当年轮廓的男人时,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,僵在原地。
她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她认出了他。即使他改成了郑守成的名字,即使他的相貌因可能的伪装和此刻的创伤而有了变化,但那种感觉,那种眼神深处的东西……是他,任守城。
沈安娜以为早已牺牲在敌后的初恋,她多年午夜梦回痛苦与愧疚的根源,竟然一直活着,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、更加残酷的方式活着,潜伏在最危险的敌人心脏,直至今日,以如此惨烈的方式“归来”。
她跌跌撞撞地跟着担架跑到手术室门口,却被卫兵礼貌而坚定地拦住。
沈安娜只能隔着玻璃,看着里面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,看着那个人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,看着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苍白如纸的脸。她浑身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李星辰走到她身边,沉默了一下,说:“他交出的地图,初步判断是真的。他还说了一句话……用你们当年约定的,确认身份和情报真实性的暗语。”
沈安娜猛地转过头,泪水终于决堤,汹涌而出。她明白了。
任守城在最后时刻,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暗语,向接地图的人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地图的真实性。他至死都在履行着职责,也在用这种方式,向她做最后的告别和……解释。
“他改了名,换了脸,我……我差点没认出来……”沈安娜哽咽着,几乎语无伦次,“可他……他还记得,他什么都记得……”
李星辰没有说话,只是拍了拍她剧烈颤抖的肩膀。有些伤口,时间也无法愈合,只能靠当事人自己,在血与火、背叛与忠诚的灰烬中,寻找继续前行的微光。
手术在紧张进行。林秀芹则带着后勤部的精算人员,以最快度整理、核实郑守成交出的那卷地图,特别是那份手绘的平民与“万人坑”标注图。
然而,随着核实的深入,林秀芹的脸色越来越白,握着铅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她面前摊开的地图上,用红笔圈出的“万人坑”位置,竟然多达十七处!旁边标注的日期从两年前一直到最近,预估掩埋人数从数百到上万不等!
更令人头皮麻的是,其中一处位于奉天城东约五公里的标注点,旁边用颤抖的笔迹写着:“康德十年三月十七日凌晨,新处理约一千八百人。坑位已满,待寻新址。”
而今天,就是三月十七日!早上!
“司……司令!”林秀芹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,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、悲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、嘶哑,“地图上标注了十七个‘万人坑’!光是能估算人数的,就过十八万!
而且……而且最新的一个,城东五公里那个,标注的时间是今天凌晨!鬼子……鬼子今天早上,又埋了一千八百人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