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根本无法睁眼,只能继续看下去。
无数人和那女子一样,想要回家。
无数次重演。
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僧人,不,准确来说,是裴温礼的神经。
梦里的僧人救不了任何人。
梦里的他,更是如此。
他救不了她,也救不了任何人。
他能做的,只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会在翻倒的马车边,帮卡在车轮下的老人抽出压碎的腿骨。
给正在哭泣的孩童,掰下腰间最后半块干硬的饼,轻轻放在那脏污的小手边。
在一个老丈颤巍巍试图背起儿子尸身却失败时,他走过去,用空着的手,帮着将年轻的尸身扶到老丈背上,系紧草绳。
用肩膀顶开压在伤兵身上的断梁,让那人最后几口气能喘得稍顺畅些,然后在对方涣散的目光中,沉默合十。
嘴唇微动,他却再也无法继续为任何一个亡魂念经。
他,渡不了她。
更渡不了任何人。
天地苍茫,血色残阳。
山川沉默,湖泊无波。
一前一后。
两抹红色。
麻衣浸透,风起,残破的嫁衣裙摆轻轻飘扬,翻涌着覆盖在僧袍上,荡开一层层波浪。
一片雪花。
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。
没有融化。
“快看那个和尚!”
“和尚吗?哪有不会念经的和尚。”
“天,他背上!!背的是个新娘子?”
“胡说什么!那衣裳,啊!是血!全是血!”
“可,那和尚背上也是一大片红……”
“别说了怪瘆人的,不像送葬,倒像是在……”
“阴婚送嫁。”
远处的窃窃私语散在风里。
风,灌满了他红色的袍子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裴温礼缓缓睁眼,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致,他缓缓转回身,望着桌上依然亮起的手机屏幕,垂眸。
“不重。”
“他当时感觉,轻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