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话他没敢出口——
虽然那小子救了你一命,但你这也太过小题大做了?
说出口的是叹息,是沙场老将面对年轻执政官的无奈:
“把命押进高危区,只为还人情——这不值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颜青柳面色冷得像初磨的刀背,嗓音也平,却抬手把病号服袖口折了两折;
露出仍缠绷带的手腕——绷带下缘一点新渗的血,红得刺目,她却像没看见。
“派一队士兵保护我,足够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忘了谁才是真正该被护卫的人。
普通士兵能护住夜族颜氏一城之地的执政官?
这话连通风管都不信。
颜少卿侧头,目光掠过那截绷带,又掠过她鞋尖微颤的影子——情绪不对,冷静的外壳裂了缝,露出里面滚烫的铁水。
他没点破,只把记录笔轻轻一转,掩住指节轻敲的节拍。
静静的病房里,顶灯电流轻响,光斑晃了半格。
颜天叹了口气,抬出最后的大义:
“基地市近期不会太平,「议会·长老团」建议我们收缩回防。
我需要执政官留在核心,护住族群。
至于李暮光,我颜氏承他的情,可以让少卿去——”
“敌人是谁?方向?数量?”
颜青柳打断,语调克制,脚尖却轻点地砖,节奏越来越快,
“若连具体威胁都未锁定,把我按在后方,只是浪费战力。”
她停了一瞬,血核在胸腔重重撞了一下,像提醒她收敛。
可那股没来由的热流反而窜上喉口:
“来回也就几日时间,我必须去。”
声音终于裂开一条缝,露出底下滚烫的焦躁,
“亲眼确认,我才能回来。”
我才能找到活着的意义!
颜少卿皱眉,放下手里的文件,颜天长叹一口气,凝视她。
即便颜青柳身负执政官印,这般罔顾代价的执意仍显逾矩——
像把这一支式微的颜氏,押进一场无人宣战的赌局。
老将军想起颜青柳前些年独闯【月之遗迹】的报告——同样的眼神,同样的半步越界。
他无声叹气,松开被压皱的被角。
老将军的视线越过她肩,落在白墙上那道新裂的影子——同样的角度,同样的长度,与那一次【月之遗迹】报告里的照片分毫不差。
他无声叹气,松开被压皱的被角,指背青筋隐没,却掩不住血核里忽然翻起的暗涌。
“青柳执政官——”
话未出口,颜天胸口先是一坠——
心血来潮,无因无由,像「血河意志」在他心室内拨了一下弦。
“敌人!也许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声音落地,病房灯光骤然暗了半格;监测仪曲线猛跳,纸带哗啦一声,似被看不见的手拽紧。
颜青柳听不下去,也等不下去。
她沉默点头,转身带起一阵风,纸带翻飞,脚步比进门时快了一拍——
却未察觉,地砖上的影子被灯光拖得比来时更长、更薄,像命途星轨提前写好的注脚:情绪压过理智,未知意志已悄然介入。
余生里,她一次次回望今日,只剩懊悔;
但若再给她一次选择,她仍会拔步奔向那团叵测的黑暗——
「因为这一刻,心跳比理智更响」。
颜天今日的无心一语,已成谶。
##血裔名词注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