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少卿立床尾,指间转着电子记录笔,节奏轻而稳。
两座圆柱形营养槽并排放置,透明合金壁内,灰白溶液翻涌,持续吐出细碎气泡——
那是夜族最尖端的“再生培养基”,每一升都足以兑换一台B级主战坦克。
溶液中央,颜天将军的断臂静静悬浮。
伤口截面被放大数倍后,仍可见暗紫与死灰交错——腐蚀原能如锈铁般啃噬骨缝,生命剥离更像无形的刮刀,把血肉从分子层面一片片削落。
两种力量彼此缠绕,像一对饥饿的孪生狼,昼夜不停地啃咬,任何新生的肉芽刚冒头,就被它们舔舐得干干净净。
床头的监测屏跳动着冷酷的数字:
细胞活性7%——低于植物人阈值;
组织再生率o。o1μmh——连指甲的生长度都不如;
基因修补因子活性曲线拉成一条平直的死亡线。
护士每隔六小时记录一次,笔尖滑过纸面,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在为一位将军的残肢撰写讣闻。
颜天却看都没看一眼。
断臂处空荡的袖管在风中鼓动,他却像忘了疼——
比起自己残缺的筋骨,那个冒死冲出的年轻人更让他挂心。
那一刻,他眼里映出的不是李阀纨绔,而是一团尚未被命运掐熄的火,就像是。。。。。。
都是救人,也一样都付出了自己。
悲凉倏然涌上喉头:好小伙子们,本该在风沙稍歇的荒原上纵马长歌,却被逼到刀口浪尖,用血与命去换一刻他人的喘息。
命运如此不公,他连回忆都不敢继续,只能把痛咽进胸腔——
若老天有眼,就请看在这些年轻人份上,给他们一条生路。
他阖下眼帘,仰卧,残肩抵在冰凉的金属靠背,目光穿过天花板,仿佛穿过整座城市,落在更遥远的坐标——玉石林山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羊管家。”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,嗓音被镇痛泵稀释得沙哑,却带着铁锈味,
颜少卿站在床尾,军帽捏在手里,双眼暗红。
“羊管家几十年从未越权传令,如今却替我父亲话。”
“送信人只带了一枚血纹铜章,确实是羊管家的信物。但内容——”
他顿了顿,像咽下一块冰,“让我们按兵不动,把所有兵力收回内城,拱卫夜族本族。”
“拱卫?”颜天喉结滚动,出低哑的笑声,
“贺洲基地市什么时候成了需要‘拱卫’的围城?”
沙哑笑声牵动心电监护,曲线骤然陡峭。
“在「影夜议会」长老团眼里,我们颜氏近卫团,就该永远苟延残喘?”
“天伯父!”
颜少卿猛地抬头,声音像磨到极限的刀:
“长老团握有预言血脉,他们一定看见某种未来——我们若就此低头,才是真的完了!”
颜天出言截断,目光冷涩:
“少卿,我自然明白。可那群人,和北欧贵血一样,早把咱们颜氏当成异类,当成弃子。”
一句“弃子”,把病房压进死寂。
颜少卿喉结滚动,拳骨捏得白,终究没再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