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恪检面色惨白,声线压得比秦淮河水还低:“血河未退,月痕仍绿。”
话未落,他胸口又是一阵起伏,谢意刚到喉咙——
雨果抬手,捏起身侧侍女楼玥的扇子,把他的话扇回嗓子眼,扇子一合,噼啪脆响:
“克俭啊克俭,不是哥哥我说你——
拿自己心脏当算盘珠子,也提前跟房东打声招呼嘛!
现在倒好,血河流量标,星轨都要收你时费!”
雨果“吨吨吨”灌下半壶玫瑰酒,筷子不歇,夹起最后一块鸭肫,咔嚓脆响:
“别停啊,继续吐血,我正好缺个下饭菜!
至高意志?至高也得排队买单——
老板,加一份桂花赤豆元宵,多糖少冰,压压惊!”
李恪检一时哭笑不得——雨果正把明秀城的“救命之恩”吹得天花乱坠,仿佛那口倒扣的天穹是随手撒的糖霜;
明秀城本人却只是懒懒地晃着酒杯,笑意淡淡,显然不打算领这份人情。
“李家老二,”他轻扬眉梢,语气像在闲话家常,
“以你现在的棋力,也敢直视至高意志?嗯?”
话音未落,白色衣袖随意拂过桌面——血迹斑斑的丝绸“唰”地雪亮如新。
残血被抽离、凝缩,在他指间化作一枚猩红棋子,晶莹如玛瑙。
他把玩两下,声音里带着轻快的促狭:
“这么精纯的李阀嫡血,可别浪费——谢啦。”
红色棋子被顺手揣进袖中,动作潇洒得像收起一颗新奇的糖果。
李恪检张了张口,终究只能无奈摇头;对面雨果却看得双眼放光,连声起哄:
“老板,再来一壶桂花酿,给这位‘拾糖英雄’助兴!”
气氛一下子从惊悚可怖跳转到市井小酌,仿佛方才的血色风暴只是一场夸张的背景乐。“明秀城,这一局中盘,我的「死活题」输了——接下来要怎么下?”
李恪检垂,声音压得沙哑,鬓角在灯火里现出霜白,一缕碎被汗黏在眉前——
那是方才强行直视「至高」后留下的疲惫,也是第一次放低身段,低声求策。
“放心,老弟,山人自有妙计。”
轻飘飘一句,尾音像旧日戏台上的小锣,叮一声,敲得李恪检耳膜痒。
胸口蓦地一紧——同样的拖腔,同样的戏谑,同样的让人牙痒。
记忆深处,十余年前的好几次,那人也是这副口吻,把“妙计”说得云淡风轻,结果把他——李恪检不愿意去回忆。
如今明秀城旧调重弹,火一下子拱上喉头。
“别当谜语人!”
他猛地抬眸,眼白浮出细小血丝,像银针扎进瓷面,
“至少——别像他一样!”
尾音陡然拔高,又硬生生刹住。
坚韧外壳下,压抑不住的惊惧与焦躁从齿缝泄出——
他怕一切美好再被“妙计”二次活祭,更怕真相比血河更深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