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恪检以指掩唇,血丝仍从齿缝渗出——那不是血,是回忆的倒刺。
明秀城抬眸,目光越过飞檐,与血月对视;月色像一面被敲裂的镜子,映出同一张再也拼不完整的脸。
雨果停箸,锅贴悬在半空,油珠滴回盘面——滴答,像替李恪检数每一声不愿回的心跳。
他们都想起「那个人」:
真相曾令人欣喜,欣喜之后却是永不愿再提的空白;
像找到失踪多年的信,拆开才现,里面只写着“勿念”。
繁花小院,夜风也识趣,屏息三息。
明秀城白衣轻颤,笑意收拢成一条冷线——他知对方想起了那位再也回不来的故人。
“怪我怪我,老弟。”
他举杯,杯沿轻碰李恪检的瓷盏,清脆如棋子落盘,却像替谁关上最后一扇门。
“满饮一杯,哥哥给你赔罪。”
明秀城震了震洁白衣衫,也正了正复杂的神色,酒液晃动,月光在琥珀色美酒中,碎成千万片——
每一片,都是无法寄出的旧日信笺。
远处秦淮河水声潺潺,送来那年桃叶渡的笑声,又即刻卷走;
一去不还,惟余水面灯影,替他们守着再也亮不起的星辰——
曾经最炽的那颗,与「万光之主」一同坠入永夜,坠入「无还」;
自此,天穹缺一角,光年漏成黑洞,连回声都被没收。
曾经的那个人,连名字都同「琥珀圣城」一起,被时间折进口袋,封口烙上「勿启」;
李恪正——
三字如刃,刃口已被历史磨钝,却仍悬在喉间,每一次呼吸都划过,每一次心跳都滴血。
他们举杯,却敬不到星辰;
他们缅怀,却触不到名字;
他们活着,却站在自己葬礼的上游,
看秦淮河畔,桃叶渡的灯影一圈圈被水卷走,
李恪正追随「万光之主」的背影,
他放弃一切,牺牲一切,自愿沉入「无还之地」,
再不回头。
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
“老弟,那我便不作谜语人。”
音落,明秀城双眸骤然亮起——不是反光,是自内而外的星辰之瀑。
他放下酒杯,曾经在贺洲城外令【盗火者教派】那位老人吃瘪的「捭阖算术」,瞬间展开:
洁白的袖口,滑出一把象牙算筹,指节一拨,“咔”声齐整,十二根筹条悬空,尾自衔,化作经纬棋盘——
经纬线一交,秦淮水面“唰”地倒卷上来,成为“棋盘盘中活河”;
花圃灯火凝成星位,不再摇曳,只按卦序闪灭;
李恪检脚下的影子被瞬间拉成“天元”一点,钉在石面,动弹不得。
第一筹落下——
“叮”如星子坠池,水面卦象浮现:极阴之后,阳芽初生;死局尽头,一线逆转。
“阴极生阳,吉。”
他轻声判辞,指间再转,第二筹已立:
上坤下乾,地覆天翻;极阴生阳,死局生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