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掀开新铺沥青,露出公元前砂砾;砂砾尚未见光,又被尘膜重新封存——循环在瞬目之间完成。
廊柱不是柱,是骨。
石质骨髓缓慢增殖,柱身直径每日增零点三七微米,夜里能听见钙质生长的轻响——
咔。
咔。
咔。
祭坛并无单一的神像,仅是一方凹陷。
凹陷内残留潮湿回声,像某颗被遗忘的心脏被摘除后,仍在原处继续空跳。
凡步入其十步之内,脉搏自动与之同步;
退出后,心跳永久丢失半拍,再无人能补回。
教堂外壁无门,却每日“睁开”一条缝。
缝内黑暗黏稠,光射入即被弯折成九十度,沿壁滑下,像一条被剥夺影子的蛇。
偶尔有灰白雾气溢出,落地凝成细小指骨,指向城市边缘——
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风在重复背诵一段无人教过的祷词。
它活着,却不代谢;
生长,却不增重。
史诗与惊悚在此同轨:
-史诗——因为它比历史更长
-惊悚——因为它比未来更远
琥珀圣城因此得以永动:
昨日被今日消化,明日被昨日反刍;
而教堂,只是静静咀嚼时间,把每一秒磨成同一幅静止画卷——
挂在虚空,供无名者瞻仰,供不可名状者下咽。
教堂正中央,七座矛盾神像围成空心圆,无基座,直接长在石质地面——像七枚倒插的齿,咬合着空气。
自从「万光坠落」之日起,
琥珀圣城的穹顶再未见过真正的黑夜;
血月悬停,时针被钉在零点零一分,
而七座矛盾神像同时呼吸,
把昨日与明日压成同一枚薄片。
——此刻,史诗的书简在此一页页展开,
「命途星轨」的和弦于穹顶共振,
「悬世之月」的月华沿中轴线垂落,
「鲜血长河」的波涛在廊柱下低回,
「吞世之犬」亦卸齿匍匐,以陨石为甲,以黑雾为舌,
静候那行被抹去的姓名重新被刻上石面。
「倒置火炬」悬于虚空,火舌向下垂落,
焰心却逆燃,照出不投任何阴影的光;
「烛神之影」雌伏于火舌背面,
无面、无骨、无声,
只在火炬熄灭的一瞬,
以黑暗为刃,划开下一页史诗。
每一页史诗都从这里开始,
不歌颂生命,不哀悼死亡,
只记录「一切的对立」如何被铸成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