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石林山,现在走。”
司机转头,看见她白得青的脸,没问第二句,直接踩下离合。
车门合拢,车厢里只剩柴油机的“哒哒”震动。
陈思雅把兜里的纸团掏出,展开,压平,折成四折,塞进内袋,贴着心口。
纸角仍带潮意,凉意透过衣料,一直渗到皮肤。
她盯着挡风玻璃外那轮血月,眼睛干涩,却一滴泪也挤不出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至少去看看,他到底,还能不能活过来。
然而,卡车油箱轰鸣,曲轴转了两圈,转表陡降,仪表盘跳红:极低温,危险。
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,瞬间冻成粉状冰屑,簌簌落在地面。
一柄冰蓝色长剑出现在车头,剑尖垂直刺进柏油路基,没入半尺,剑脊露出的部分刻满八字铭文:「霜刃不凋,鲛泪不枯」。
剑身寒气外涌,地面结出一圈透明冰壳,沿着轮胎花纹爬上车轱辘,橡胶出脆裂声;冰层继续向内渗透,转眼没过挡泥板,逼向车门缝隙。
“停下!水思儿,我警告过你。”
声音从驾驶室左侧传来,不高,却压得空气沉。
“别去找他!”
陈思雅后颈一紧,背脊瞬间贴到墙角,金属板壁的凉意透过棉布工作服直透肩胛。
锁骨下方那枚「青魇纹」立刻升温,皮肤下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铜钱,灼得她呼吸一顿。
她张口,声带却先一步干黏在一起,只出短促气音。
林露珂站在车灯投出的白影里,没再逼近。
她右手松开剑柄,掌心向下,指背向外,慢慢蹲身;
动作像把折叠刀收回鞘,每一下都带霜响。
弯腰时,她低头掩唇,喉间闷咳一声,指缝渗出冰蓝色液体,混着血丝,落在地面出清脆“叮”,滚成数颗小珠,表面即刻结壳。
那是下城区黑市一战的后遗症:她强行启动最强杀招「青魇·海棠花」,芯核内壁现出蛛网裂纹;
「心水·火种」沿血管来回撞击,所过之处温度骤降;
每次呼气,喉咙里都咳出血,混着细碎冰碴,落在掌心,晕开成一朵朵血色海棠花。
水心宫的红函比伤势先到——
羊皮封面,火漆印呈深水蓝色,拆封刀一划,纸页弹出的冷杉气味味瞬间盖过药味。
“任何人禁止离城,违者以叛族论。”
铅字压得很重,纸背凸出毛刺。
陈思雅抬眼,林露珂身后,水柳儿率三十名宫内秘卫站成四列,青灰斗篷垂到靴面,帽檐低压,只露出鼻尖与呼吸口;
三十道白气同步喷出,在零下十八度的夜里结成一片细霜,把出口封得严丝合缝。
水柳儿声音平板,像念值班表:“露珂、思雅,红函写得清楚,都别出城。”
林露珂没回头,目光穿过窗帘缝隙,路灯在冰雾里晕出直径不足一米的黄圈;
她想起烛影族遗迹里终年不灭的松脂火,想起地下暗河的水温——四度,触手有温度;
想起那个在同一水里泡过的人。
“玉石林山。”
她轻声念,舌尖被名字烫得麻,随即补一句,“我会去,但不是现在,不是踩着命令。”
长剑“鲛人泪”入手,剑身冰蓝,映出她自己的瞳孔;
她把剑横放膝头,指尖敲剑脊,节奏一秒两击,冰屑沿刃口滑落,落在地板,积成一条细线。
陈思雅站在三步外,「青魇纹」温度再次升高,灼得锁骨内侧疼;
她没再开口,只把兜里的死亡证明折得更小,纸角刺进掌心。
两人之间没有视线交流,却同时听见对方的心跳——
频率一致,都在担心同一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