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地恋这个东西啊,一开始不觉得有多难。
大概是那几天太密集了,密集到回过头来想,像是把好几年的甜柔情蜜意都挤进了一个礼拜里。
刚分开的头两天,脑子里还全是她她趴在床上翻书的侧脸,她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的样子,她埋在我胸口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呼吸。
那些画面离得近,近到一闭眼就能摸到。所以头两天是不太难熬的。
真正开始难受的是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……当那些画面慢慢起雾,影子渐渐变淡,当我开始记不清她那天穿的是哪条碎花裙,现已经想不起她瞳仁到底是更偏向茶色还是褐色的时候,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才浮上来。
就像一杯水慢慢蒸掉,起初杯壁还挂着湿,后来只剩一层干涸的水渍,提醒这里曾经装过什么。
八月二十八日她的飞机大概已经落地了,我算了算。
她那边比莫斯科快五个小时,十一点起飞,飞九个小时,到海边那座城市的机场,大约是当地凌晨两点左右。直飞,不用中转。
窗外天已经全黑,教学楼那边只剩几层办公室的灯亮着。我坐在书桌前,电脑屏幕上摊着一份学期论文的开题报告,一片空白,只有光标跳动。
我把手机搁在旁边,屏幕朝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亮起来又灭下去。
,屏幕亮了。
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。
>小苏同学到啦。
手指停了一下,又很快滑动。
>顾珏顺利吗。
>顾珏要讲究点应该叫“及地”不能老说“落地”
几秒钟后,她那边打出一行。
>小苏同学人很多但挺顺利。
>小苏同学封建迷信等考试周再听你的。
等考试周再听你的想象得到她现在的样子。站在人群里,手一边打字一边换握行李箱的把手。
海城机场的冷气很足,她说不定会冷。
>顾珏叔叔来接你了吗。
>小苏同学嗯。
>小苏同学我跟他说了不用来他非要来。
>小苏同学说想我了。
打完这一句,她又跟了一行。
>小苏同学我妈没来她身体虚让她在家等。
下面跟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有点糊,夜太黑而光源太亮,把整个画面照得有点晃。
机场出口的大门,玻璃门上贴着“到达”的标志,地板是擦得亮的大理石。
画面边缘露出一点她爸的侧影,手上正拉着那只行李箱的把手。
我想象她站在机场出口,拖着那只行李箱,看见她爸在那里等着的样子。
凌晨两点的机场人应该不多,灯很亮,地板反着光。
她应该先愣一下,然后雀跃着快走几步,凑上去。
然后呢。
苏叔叔应该会伸手接过她的箱子,问她累不累。她应该会嘴硬说不累。
他们并肩往外走,穿过停车场,上车。
要是苏鸿珺真的累了,车里也许会很安静,我知道苏叔叔是个话很少的人。
但也说不定。她可能现在很兴奋,那就会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……
>顾珏上车了吗。
>小苏同学刚上。
>小苏同学现在正往外开。
>小苏同学路上好黑。
>小苏同学海风好湿。
>顾珏累不累。
>小苏同学有一点。
>小苏同学你也是该睡了。
>顾珏我这边才九点。
>顾珏天刚黑下来,才入夜。
>小苏同学哦对时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