嗓子很没力气,声音很快在空气里碎掉了。对岸那排楼自然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站着。他们又不懂中文。
喊完这句,我现自己有点傻。
可能她昨天喊完也是这么想的吧。
太难过了,所以喊完要笑一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一看,这次是她。
小苏同学飞机要起飞了。我开始想你了。
我趴在栏杆前,打字。
顾珏我一直都在想你呢。一落地就告诉我那边很快回了一句。
小苏同学好,等我写情书给你后面跟了个[握拳]的小人。
我又删又打,最后只回了四个字。
顾珏路上平安点送,屏幕亮了一会儿,又暗下去。
风继续吹,河水继续流。她大概已经坐在飞机上,就在某个离我不太远又很远的地方,扣安全带,听着广播。
停了几秒,直到眼睛里那点湿意被风吹干。我把手机塞回口袋,两只手都搭在栏杆上,低头看了一会儿水,然后慢慢转身,沿着原路往回走。
回到酒店房间,门锁“滴”了一声,向内打开,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扑出来。
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一轮了。
被子被叠整齐,铺在床上。床单拉得平平整整,一点褶皱都看不到。枕头被拍得鼓鼓的,靠在床头板上,枕套换过了,有一点洗涤剂的味道。
桌上昨晚的纸杯没了,易拉罐没了,糖纸没了。垃圾桶是空的,套着一只新的垃圾袋。
浴室门半开着,里面的地板上没有水渍,毛巾被换了新的。架子上只剩下酒店提供的洗水小瓶,昨天她自己带来的那一袋东西不见了。
她的圈、她的护手霜、她乱扔的充电线,都跟她一起去了别的时区。
床头柜上还放着那瓶伏特加,里面还剩很薄的一层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在光下一晃,还能看到那道液面。
我走过去,坐在床边,把瓶子拿起来。
手指拧开瓶盖的时候,想起昨晚她趴在我胸口,小声交待的那句“送完我回来,你一个人喝”。
我摸出手机,点开她的头像。
“干杯”。
出去的时候,旁边的时间显示是本地时间十一点多一点。
网络那头,她的手机大概已经关机,准备起飞,或者已经起飞了。
这条消息要等她落地,才会有机会被看到。
消息栏下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之前那句“等我写情书给你”。
我把手机放在床头,不再期待它亮起来。
然后把瓶口送到嘴边。
伏特加下去的那一下,喉咙被烫出一道从上到下的轨迹,胃里轻微收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了看瓶身,仰头,又灌了一口,把瓶底那一点点酒全倒进嘴里。
玻璃瓶重新空了。
我把瓶盖拧好,放回床头柜上。瓶子碰到木板,出一点轻轻的“咚”。
房间忽然就寂静得让人厌烦。
她现在大概也正坐在某个座位上,抱着双臂缩在空调底下,哼哼唧唧嫌冷。
飞机离地的一瞬间,她会不会因为惯性往后靠一下,会不会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扶手?现在那里是一块冷冰冰的塑料,上一次那里是我的手。
我没有再弄皱新换的床铺,而是直接把酒瓶揣进包里,拎着我自己的行李,交回房卡,回自己的宿舍。
临走前,我多呼吸了几下,酒店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味道了。接下来的一整年,我只能靠记忆里的味道来想她了。
躺在熟悉的小床上,我把手机翻过来,打开备忘录。光标在第一行闪两下。
“见字如面,珺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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