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里的梅香已经散了。
苏妙踏出乾清宫高高的门槛时,殿外守着的宫人们齐齐矮下身去。她没有看他们,只是站定了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灌进肺里,竟是前所未有的清透。
这些日子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——先帝死了。太后旧部抓的抓、杀的杀。周忠在诏狱里熬了三天,最后还是开了口,供词画押的当晚就咽了气。沈玉是自尽的,在关雎宫的偏殿里,用一根束腰的绦带。据说被现时,身子已经凉透了,脸上却出奇地平静。
都结束了。
苏妙回过头,看了一眼乾清宫紧闭的殿门。小安还在里面。那个孩子——不,那个少年皇帝,此刻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面对着他刚刚失去的父亲,和他刚刚得到的天下。
她想起方才小安问她的那些话。
“皇姐,父皇他……真的死了?”
她点头。
“沈玉亲口说的,也找到了他的遗物。”
小安沉默了很久。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,闪过许多她看不懂的神情。悲伤?或许有。释然?也该有。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深潭里的暗流,藏在眼底最深处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这句话,小安问得很轻。轻得像是在问自己。
苏妙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起先帝最后的那几年,想起他日渐消瘦的身影,想起他看着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——愧疚、不舍、还有某种她始终无法参透的东西。
“也许他有他的苦衷。”她说。
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了。对一个儿子来说,或许也足够了。
小安没有再问。他只是靠过来,把脑袋抵在她的肩上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皇姐,谢谢你。”
苏妙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少年的肩膀已经渐渐有了棱角,可此刻靠在她身上的分量,还是让她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躲在屏风后面偷偷哭泣的小皇子。
她没有说话。有些话,不必说。
此刻站在宫门口,苏妙又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,混着若有若无的青草香。春天真的来了。
谢允之在宫门外等她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青衫,负手而立,像一株挺拔的松。见她出来,他迎上去,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。
“都结束了?”他问。
苏妙点头:“都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