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九幽死后,杭州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细细碎碎,像盐粒洒在青石板路上,很快就化了。但空气冷得刺骨,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济世堂里炭火烧得正旺,病人们围在火盆边取暖,等着叫号。
苏妙坐在诊桌后,一边搭脉一边问诊,忙得脚不沾地。蓝九幽的事虽然了结了,但那些被他咬伤的人还需要后续治疗,还有几个中毒太深的,至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。她每天早出晚归,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
“小姐,喝口热茶吧。”小桃端了茶过来,心疼地看着她,“您都连着忙了半个月了,歇歇吧。”
苏妙接过茶喝了一口,摇摇头:“没事,再坚持几天就好了。那几个中毒深的,这两天已经有好转的迹象,再调理调理,应该能恢复。”
小桃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她知道小姐的脾气,病人没好全,她是不会歇的。
正说着,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。那人穿着厚厚的棉袍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进门后,他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
是蓝蝶。
“苏姑娘。”她走过来,脸色有些凝重,“我有事找你。”
苏妙点点头,让文谦先顶着,带蓝蝶去了后院。
后院僻静,两人在石桌前坐下。蓝蝶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道:“苏姑娘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谁写的?”
蓝蝶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递给苏妙。信封已经拆开,边角有些皱,显然被人反复看过。苏妙抽出信纸,展开,一行行看下去。
信是用苗文写的,苏妙只能认出几个字,大意是:苗疆出事了,有人打着巫王的旗号,召集旧部,说要替巫王报仇。那个人自称是巫王的义子,叫蓝冥。信末还附了一句话:小心,他比蓝九幽更狠。
苏妙看完,手心渗出冷汗。
“蓝冥?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蓝蝶摇头:“没听说过。但我父亲生前提过,巫王曾经收过一个义子,天赋极高,被送去更深的深山里修炼,据说炼成了什么‘不死之身’。我一直以为是传说,没想到……”
苏妙沉默了。又是“不死之身”。巫王这一脉,怎么尽出这些妖孽?
“这信是谁写的?”
“我堂叔,蓝镇山。”蓝蝶道,“他让我转告你,蓝冥已经开始行动了。他派人潜入中原,到处打听你和肃王的消息,还放话说,要让你们血债血偿。”
苏妙苦笑。又是报仇。这些人,怎么就没完没了?
“蓝镇山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,让你小心。蓝冥这个人,比蓝九幽更狡猾,更狠毒。他从不正面出手,总是在暗处算计。他在苗疆有个外号,叫‘暗夜幽灵’,因为他来无影去无踪,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暗夜幽灵。这个名字,听着就不祥。
苏妙把信还给蓝蝶,道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蓝蝶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道:“苏姑娘,我知道你不怕,但这次真的不一样。蓝冥他……他可能已经到杭州了。”
苏妙心头一震:“到杭州了?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这封信是半个月前写的。”蓝蝶道,“半个月,足够他从苗疆赶到杭州了。”
苏妙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。雪花细细碎碎,无声无息,像是什么都没生。但她知道,危险可能就在身边。
送走蓝蝶,苏妙立刻去找谢允之。谢允之正在书房里看公文,见她脸色凝重,放下笔,关切道:“怎么了?”
苏妙把蓝冥的事说了一遍。谢允之听完,脸色也变了。
“蓝冥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个名字,我好像也听说过。”
“你听说过?”
“嗯。”谢允之点头,“当年查圣教时,有一个卷宗里提过,巫王有个义子,天赋异禀,被送去修炼‘暗影术’。这种术法可以让人隐匿身形,来去无踪,极难对付。当时以为只是传说,现在看来……”
苏妙握紧拳头:“他来杭州了。蓝蝶说的。”
谢允之沉默片刻,道:“不管他来没来,我们都要做好准备。从今天起,你出门必须带护卫,济世堂也要加强戒备。还有,让陆明远和萧寒都注意点,现可疑的人立刻报告。”
苏妙点头。她知道,这次是真的遇上硬茬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杭州城表面平静,暗里却风声鹤唳。谢允之调集了更多的护卫,日夜巡逻,城门盘查也严了许多。苏妙每天出门都带着四个护卫,前后左右,寸步不离。
可半个月过去了,什么事都没生。
没有刺杀,没有投毒,没有蛇虫,没有任何异常。仿佛那个蓝冥根本不存在,或者,他根本没来杭州。
但苏妙不敢放松。她知道,真正的危险,往往藏在平静背后。
腊月初八,腊八节。
这天杭州城里格外热闹,家家户户煮腊八粥,寺庙里施粥给穷人,街上人来人往,笑语喧哗。苏妙难得清闲,和谢允之一起去了灵隐寺上香。
灵隐寺在城西的山里,古木参天,香烟缭绕。两人在佛像前上了香,许了愿,又去后山走了走。后山有一片梅林,正是花期,红梅白梅开得正好,香气扑鼻。
“真好看。”苏妙站在梅林中,深深吸了口气,“要是每年都能来看就好了。”
谢允之笑道:“那就每年都来。反正杭州是我们的家,想来就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