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腊月二十四,扫尘日。
苏妙早早起来,指挥小桃和几个伙计打扫医馆。该擦的擦,该洗的洗,该扔的扔,忙得不亦乐乎。谢允之也来帮忙,拿着抹布擦窗户,动作笨拙却认真。
正忙着,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女子,穿着素白的棉裙,头上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她走进来,也不说话,只是站着。
苏妙放下手里的活,走过去:“姑娘是来看病的?”
女子缓缓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,但难掩天生的丽质。她看着苏妙,眼眶渐渐泛红,忽然扑通跪下了。
“苏大夫,求您救救我娘!”
苏妙吓了一跳,连忙扶她起来:“姑娘别这样,有话慢慢说。”
女子抽泣着,断断续续说起原委。她姓周,叫周婉娘,是苏州人。她娘半年前得了一种怪病,浑身无力,日渐消瘦,看遍了苏州的大夫都不见效。后来听说杭州有位苏大夫医术高明,特地赶来求医。
“我娘已经起不来床了……”周婉娘哭道,“苏大夫,求您救救她,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!”
苏妙安慰她几句,问了些病情细节。听描述,像是某种慢性消耗性疾病,但具体是什么,得见到病人才能确定。
“你娘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城外的客栈里。”周婉娘道,“我带着她坐船来的,她走不动,只能躺着。”
苏妙二话不说,背上药箱就往外走。谢允之连忙跟上,陆明远也拿了件斗篷追出来。
三人坐车出城,来到周婉娘说的客栈。客栈不大,但干净整洁。周婉娘带着他们上了二楼,推开一间房门。
屋里光线昏暗,窗户紧闭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腐朽的气息。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妇人,瘦得皮包骨头,眼窝深陷,嘴唇白,已经奄奄一息。
苏妙走过去,轻轻掀开被子。妇人身上没有外伤,但皮肤蜡黄,肌肉萎缩,摸上去冰凉。她把脉,脉象细弱,若有若无,是气血两虚之极。翻开眼皮,眼白处有细小的红点,排列成奇怪的形状。
苏妙心头一凛。这种红点,她见过——在淑妃身上,那是游魂针留下的痕迹!
她仔细检查妇人的手腕、脚踝、耳后,果然现了几个细小的针孔。针孔已经愈合,但周围的皮肤颜色略深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。
“你娘得罪过什么人吗?”她问周婉娘。
周婉娘摇头:“我娘一辈子没出过门,连只鸡都不敢杀,怎么会得罪人?”
苏妙沉吟。如果不是得罪人,那就是被人当成了试验品。和当初那些血奴一样,被用来试药、试毒。
她让陆明远帮忙,给妇人施针排毒。金针一根根刺入穴道,轻轻捻转,一刻钟后,针孔周围渗出黑色的血珠。血珠滴在布上,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腐蚀出几个小洞。
“好厉害的毒!”陆明远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妙继续施针,又让人去煎解毒药。忙活了一个时辰,妇人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。
周婉娘跪地磕头,泪流满面:“谢谢苏大夫!谢谢苏大夫!”
苏妙扶她起来,认真道:“你娘中的不是普通的毒,是有人故意下的。你好好想想,你娘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,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周婉娘想了半天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半年前,有个云游道士路过我们村,在我家借宿了一晚。第二天他走的时候,留了一包药,说是补身子的。我娘吃了几天,觉得精神好了些,就继续吃。后来……后来就病了。”
“那药还有吗?”
“有,还剩一点。”周婉娘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纸包,递给苏妙。
苏妙打开,闻了闻,脸色变了。是“续命膏”的配方,但多加了几味药——都是苗疆特有的毒草!这种药吃了初期会觉得精神好转,其实是透支元气,等元气耗尽,人就废了。
“那个道士长什么样?”
周婉娘描述了一番,苏妙越听越心惊。那人的长相,和陆明远描述的,在苗疆圣殿见过的某个人很像。
难道,苗疆的势力还没完全清除?还有余孽在外活动?
她把这个猜测告诉了谢允之。谢允之听完,脸色凝重:“看来巫王虽然死了,但他的人还在。那个道士,说不定就是漏网之鱼。”
“必须找到他。”苏妙道,“不然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