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谦则配了大量镇定心神的药物,还有应对磁场混乱可能引起眩晕、呕吐的方子。萧寒带人清理了通往山谷的小路,设了几个临时哨点。
一切就绪,只等时辰。
按照秘录,取露的最佳时辰是“月圆之夜,子时前后”。六月十五就是月圆,离现在还有四天。
这四天里,苏妙一边练习取露的手法,一边治疗那些救回来的祭品。二十多人里,有五个伤势较重,需要天天施针用药;其余的多是惊吓过度,开了安神的方子,慢慢调理。
其中一个叫阿秀的年轻妇人,让苏妙格外留意。她是苏州城里绣坊的女工,三个月前失踪,家里人都以为她跟人私奔了,没想到是被圣教抓去当祭品。她被救回来后一直不说话,眼神空洞,喂药就喝,让睡就睡,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但苏妙给她把脉时现,她体内有极微弱的毒素残留——不是圣教下的毒,倒像是某种慢性毒,已经侵入心脉。这种毒很隐蔽,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来,若非苏妙有神农血脉对毒素敏感,也现不了。
“阿秀姑娘,你还记得被抓之前,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?”苏妙轻声问。
阿秀呆呆地看着屋顶,毫无反应。
苏妙又问了几遍,她忽然转过头,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:“药……红色的药丸……夫人给的……”
说完这句,她又恢复呆滞。
红色的药丸?夫人?苏妙心头疑窦丛生。阿秀只是个普通绣娘,谁会给她下这种难解的慢性毒?
她把这个现告诉了谢允之和文谦。文谦检查了阿秀的血液样本,脸色凝重:“是‘蚀心蛊’的虫卵,已经孵化,正在侵蚀心脉。这种蛊毒来自苗疆,中原罕见,下毒者定然不简单。”
“会不会和圣教有关?”谢允之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文谦摇头,“但时间点太巧。阿秀三个月前失踪,正是圣教开始筹备七月十五仪式的时候。如果她体内的毒那时就种下了,说明下毒者可能知道她会被选为祭品,或者……根本就是圣教的人。”
这个猜测让苏妙背脊凉。如果圣教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,那他们的渗透可能比想象的更深。阿秀只是一个普通女子,为什么要对她下这种复杂的蛊毒?
她决定等阿秀精神好些再细问。眼下,取露的事更紧迫。
六月十四,取露前夜。
苏妙在药房里最后一次检查工具。玉瓶、玉勺、特制的防护手套——用多层丝绸夹棉絮制成,能隔绝一部分磁场影响。还有那枚药王令,她贴身戴着,以防万一。
谢允之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件软甲:“穿上这个。”
软甲很轻,是用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,在灯下泛着柔光。苏妙接过,入手冰凉,但韧性极佳。
“这是‘天蚕银丝甲’,刀枪不入,还能防一些邪术。”谢允之道,“赵弈从家里库房翻出来的,说给你护身。”
苏妙心里一暖,接过软甲。她知道谢允之担心她,这份情意,比任何宝物都珍贵。
“明天你留在村里。”她忽然说。
谢允之皱眉:“不行。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苏妙按住他的手,“取露我一个人去最合适。秘录上说,开通道需要神农血,只有我能做到。人多反而容易出乱子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万一通道真的不稳,你留在外面,还能想办法救我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,但谢允之怎么可能放心?两人争执了半晌,最后各退一步:谢允之可以跟到山谷口,但不能进阴阳眼范围。萧寒带人在外围警戒,文谦和小桃在山谷口接应。
夜深了,苏妙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她看着窗外的满月,银辉洒满庭院,美得不真实。明天这个时候,她就要去开启那个未知的通道,取那滴可能救人性命、也可能要人性命的阴阳露。
心里不是不怕,但她知道,有些路必须走。
迷迷糊糊快睡着时,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。她立刻清醒,手摸向枕下的匕。
“苏姑娘,是我。”是陆寻的声音。
苏妙起身开窗。陆寻站在窗外阴影里,神色有些古怪:“刚才巡夜时,现村口有个人影,鬼鬼祟祟的。我追过去,那人跑得快,没追上,但捡到了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块玉佩。玉佩是常见的羊脂白玉,雕成如意形状,但苏妙一眼就认出——这是谢允之母妃留给他的那枚护身符!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她接过玉佩,入手冰凉,确实是真品。但这玉佩谢允之一直贴身戴着,怎么会掉在村口?
“殿下知道吗?”她急问。
陆寻摇头:“还没告诉他。我觉得这事蹊跷,先来跟你说。”
确实蹊跷。谢允之的玉佩从不离身,就算不小心掉了,也该掉在住处附近,怎么会出现在村口?而且偏偏是取露前夜?
苏妙心头警铃大作。她把玉佩握在手心,仔细感受——玉佩上除了谢允之的气息,还有一股极淡的、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感,像被什么脏东西碰过。
“带我去村口看看。”
两人悄悄出了院子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月光照出一片空地。陆寻指着地面:“就在这儿捡到的。”
苏妙蹲下身细看。地面有杂乱的脚印,其中一串很新鲜,脚尖朝向村子,脚跟朝向村外——是有人从外面来,在这里停留过。脚印旁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,她用手指沾了点,凑到鼻尖闻,有淡淡的腥甜气。
是血,但不是新鲜的血,更像……干涸的血混合了香料。
“圣教的人?”陆寻低声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苏妙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夜风穿过槐树枝叶,出沙沙声响,像有什么在窃窃私语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阴阳眼处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。
“先回去,不要声张。”她把玉佩收好,“明天取露照常进行,但多加一倍人手警戒。还有,让文先生准备些辟邪驱毒的药,所有人都随身带着。”
回到房间,苏妙坐在灯下,盯着那枚玉佩。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但那种阴冷感依然存在。她试着用清水冲洗,用草药擦拭,都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