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嬷嬷想了想:“也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寻常粗粮咸菜。不过……三天前,有人送了一筐山野菜来,说是药山采的,新鲜。大家分着吃了。”
又是药山!
苏妙仔细询问野菜的样子,老嬷嬷描述:叶子宽大,边缘有锯齿,开黄色小花。
“是‘大黄草’。”苏妙脸色一变,“这种草本身无毒,但如果生长在有毒的土壤里,就会吸收毒素,人吃了就会中毒。”
她立刻配了解毒药,让病人服下。又检查了剩下的野菜,果然,叶片背面有极细微的紫色斑点——这是土壤含毒的标志。
“县令大人,”她严肃道,“药山的土壤可能被人下毒了。这些野菜不能再吃,山上其他东西也不能随便采。”
陈县令大吃一惊:“下毒?谁会做这种事?”
苏妙没法明说圣教,只能道:“总之,请大人立刻贴出告示,警告百姓暂时不要进药山。等我查清毒源,再做打算。”
从慈幼局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苏妙心情沉重,药山的情况比她想的更糟。圣教不仅投放有毒植物,还在土壤里下毒——这是要把整座山变成毒山,阻止任何人接近。
他们到底在掩饰什么?
回到医馆,萧寒已经回来了,带回来的消息更让人心惊:他们在药山现了三处新的翻挖痕迹,每处都深达数丈,而且挖出来的土都呈诡异的紫黑色,散着淡淡腥气。
“我们取了土样。”萧寒拿出几个小布袋,“父亲说,这土里的毒不简单,可能是多种毒物混合而成。”
萧老将军检验了土样,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:“这是‘七绝散’的残留。七绝散是药王谷秘传的剧毒,用来处理尸身,防止瘟疫扩散。配方只有历代谷主知道,圣教怎么会……”
“也许是从药王谷抢走的。”谢允之道,“白无痕是药王谷叛徒,可能偷走了配方。”
“不止。”萧老将军摇头,“七绝散配制复杂,需要七种罕见毒物,其中有三种只生长在苗疆。圣教能在西北大量配制,说明他们掌握了稳定的毒源,而且……可能已经配制了很久。”
苏妙想起那些在药山翻挖的黑衣人。他们挖那么深的坑,难道是在找毒源?或者……在找配制七绝散的地方?
“药山下面,是不是有什么?”她问。
萧老将军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有件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们。二十年前,晚照离开西北前,曾跟我说过,药王谷在陇西有个秘密——不是药圃,而是一个‘毒冢’。”
“毒冢?”
“药王谷以医道济世,但也研究毒理。所谓‘以毒攻毒’,有些剧毒之物用得恰当,也能治病。历代谷主会把研究过的毒物、失败的配方,都封存在毒冢里,深埋地下,以免祸害人间。”萧老将军缓缓道,“晚照说,毒冢的入口就在药山某处,但具体位置她也不知道,只记得外祖母提过‘以月为匙,以水为门’。”
以月为匙,以水为门。这和紫云圃入口的提示一样。
“所以圣教在药山挖那么深,是在找毒冢?”苏妙恍然,“他们想得到药王谷研究过的毒方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萧老将军神色严峻,“毒冢里除了毒方,可能还有……毒种。”
“毒种?”
“就是培育出来的、具有特殊毒性的植物或动物的种子、卵。药王谷当年为了研究,培育过不少奇毒之物,后来都封存在毒冢里。如果这些东西落到圣教手里……”
后果不堪设想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油灯的火苗跳动,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。
许久,谢允之开口:“毒冢必须找到,而且要在圣教之前找到。”
“怎么找?”萧寒问,“药山那么大,难道把整座山翻过来?”
“也许……”苏妙忽然想起那张羊皮地图。她拿出来,在灯下仔细看药山那一片。地图绘得很详细,连小溪、瀑布都标出来了。
她的手指沿着代表溪流的线条移动,最后停在一处——那里画了个小小的弯月符号,旁边还有两个极小的字:“水门”。
“这里!”她指着那个位置,“紫云圃的入口在月牙石下的水潭,提示是‘以月为匙,以水为门’。这个弯月符号,会不会就是毒冢的入口标记?”
萧老将军凑近看,眼睛一亮:“有可能!这个位置……在药山北坡深处,人迹罕至。明天一早,我带人去查探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苏妙道。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苏妙坚持,“如果是毒冢,里面可能有剧毒之物。我是药王谷后人,或许知道怎么应对。”
谢允之握住她的手:“那我陪你。”
萧老将军看着他们,最终叹气:“好吧,但一定要听指挥,不可擅自行动。”
计划就这样定下。明天天一亮,萧老将军、萧寒、谢允之、苏妙,带二十精锐,再探药山。
这一夜无人安眠。
苏妙躺在床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药王谷的秘密一个接一个揭开,每一个都牵扯着巨大的危险。她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,但有一种强烈的预感:毒冢里藏着的,可能不只是毒方毒种那么简单。
窗外,风声呜咽,像有什么在黑暗中低语。
而在城西某处阴暗的宅院里,白无痕站在窗前,望着药山的方向,嘴角噙着一丝冷笑。
“该收网了。”他轻声说,身后几个黑衣人躬身听令,“明天,让他们找到毒冢。然后……一网打尽。”
更深的风,卷起沙尘,拍打着窗棂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