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老将军沉思片刻,道:“这样,明天我让萧寒带一队人,再探药山。你们别去,在医馆等消息。”
也只能如此。
晚上打烊后,苏妙在灯下整理今天的病例。小桃端来晚饭,简单的面条配上咸菜,但她吃得津津有味——忙了一天,什么都香。
“小姐,您说圣教那些人,到底想干什么呀?”小桃边吃边问,“费这么大劲,就为了找些药材?”
“不止药材。”苏妙放下筷子,“药王谷的传承,除了医术,可能还有别的秘密。而且……”她想起羊皮地图上那些标注,“那些药圃的位置都很隐秘,有些甚至在深山老林,人迹罕至。圣教这么执着,恐怕不只是为了治病救人的东西。”
谢允之从外面进来,听见这话,接口道:“萧老将军今天下午又去了趟军营,调阅了近年西北的军情卷宗。他说现一件怪事。”
“什么怪事?”
“近五年,边境冲突频繁的几处关隘,附近都有药王谷药圃的标记。”谢允之在桌边坐下,“比如去年匈奴骚扰最凶的黑水关,往西五十里就是贺兰山的‘赤霞圃’;前年生瘟疫的玉门关,往南八十里有祁连山的‘寒冰圃’。”
苏妙心头一跳:“你是说……圣教在借边境冲突打掩护,实则在找药圃?”
“有可能。”谢允之点头,“而且萧老将军说,圣教和匈奴那边似乎有勾结。有几次匈奴小股部队袭扰,抢的不是粮食财物,而是药材。”
这就说得通了。圣教需要大量人手在深山里搜寻药圃,但大规模行动容易引起官府注意。如果借匈奴袭扰的名义,让官兵的注意力集中在边境,他们就能在后方悄悄行动。
“好一招声东击西。”苏妙冷笑,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萧老将军已经派人去那几个关隘暗中调查。”谢允之道,“我们这边,先稳住医馆,等萧寒从药山回来再说。”
这一夜苏妙睡得不安稳,梦里全是黑衣人和有毒的浆果。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,却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“苏大夫!苏大夫救命啊!”
小桃已经跑去开门。门外是个老汉,背着个年轻后生,后生脸色黑,嘴唇青紫,已经昏迷不醒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苏妙披衣起身,迅检查。
“我儿子……去药山采药,被蛇咬了!”老汉老泪纵横,“昨天下午去的,说今天一早回来。可今早我去找他,现他倒在山路上,手里还攥着这个……”
老汉摊开手,掌心是几株草药,其中一株开着紫色小花——正是紫草。
苏妙心一沉。又是药山。
她让把后生抬到诊床上,检查伤口。左小腿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,周围已经肿胀黑。确实是蛇咬伤,但毒得太快,不像寻常蛇毒。
“萧伯父!”她冲后堂喊。
萧老将军已经闻声出来,一看伤口,脸色就变了:“是‘铁线蛇’,这蛇毒性猛烈,见血封喉。但铁线蛇生活在祁连山深处,怎么会出现在药山?”
“先解毒!”苏妙顾不得多想,按医书上的解毒方配药。萧老将军则用金针封住后生心脉,延缓毒性蔓延。
忙活了半个时辰,灌下两碗解毒汤,后生的脸色才稍稍好转,但依旧昏迷。
“能不能活,就看今天了。”萧老将军擦了擦汗,“铁线蛇毒霸道,这后生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命大。”
苏妙让老汉在旁边守着,有任何变化立刻叫她。她走到外间,谢允之和萧寒已经来了——萧寒是准备今天去药山的,听到动静先赶过来。
“又是药山。”萧寒面色凝重,“父亲,我看今天进山要加倍小心。”
萧老将军点头:“多带些解毒药,遇到异常立刻撤回,不要硬闯。”
萧寒领命去了。苏妙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七上八下。
这一天医馆的气氛格外压抑。后生一直昏迷,老汉守在床边,眼睛都哭肿了。来看病的百姓听说了这事,也都议论纷纷。
“药山最近邪门得很,我邻居前天上山砍柴,也看到黑衣人了。”
“可不是,我娘家那边有人说,夜里听到山里有怪声,像好多人挖东西。”
“官府不管吗?”
“管什么呀,又没出人命……不过这次要是闹出人命,就该管了。”
苏妙一边诊病,一边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越来越沉。圣教在药山的活动越来越明目张胆,他们到底在找什么?除了药圃,难道药山还有其他秘密?
下午,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陇西城县令,姓陈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,看起来斯斯文文。
“苏大夫,久仰大名。”陈县令很客气,“本官今日来,一是感谢大夫在陇西开设医馆,造福百姓;二是……想请大夫帮个忙。”
“县令大人请讲。”
陈县令屏退左右,压低声音:“近来城中出现怪病,已有七八人患病,症状都是热、咳嗽、身上起红疹。本官请了城中几位大夫看,说法不一,有说是温病,有说是时疫。听说苏大夫医术高明,想请您去看看。”
苏妙心中一动。热、咳嗽、红疹……这症状怎么有点熟悉?
“病人在何处?”
“都在城西的慈幼局——那是收容孤儿和穷苦老人的地方。”陈县令道,“本官已下令隔离,但病因不明,人心惶惶。”
苏妙当即答应。她让谢允之看店,自己带上药箱,随陈县令前往慈幼局。
慈幼局在城西偏僻处,是个破旧的院子,住了三十多人。病人被单独安置在后厢房,一共七个,有老有少,症状确实如陈县令所说。
苏妙逐个检查,现病人除了热咳嗽起疹,还有个共同点:舌苔都呈紫色。
“紫舌……”她想起医书里记载,有种叫“紫瘴”的毒,中毒者就会舌头紫,伴有热、咳嗽、出疹。但这毒罕见,通常只在南方瘴气重的地方出现,西北干燥,怎么会有?
“他们最近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?”她问照顾病人的老嬷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