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谦递下药箱。苏妙接过,熟练地给谢允之重新清理伤口、上药、包扎。她的手很稳,动作利落,谢允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一路的风雪和血腥,都值了。
包扎完,谢允之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,递给苏妙:“给。”
苏妙接过。玉盒冰凉,但打开一条缝,里面那株还魂草散着柔和的微光,映亮了她眼底。
“这就是……七星还魂草?”
“嗯。”谢允之握住她的手,“文谦知道用法。你的毒……可解了。”
苏妙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她别过脸,深吸一口气,才转回来,故作轻松:“为了这株草,你差点把命搭上。谢允之,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
“那就用这辈子还。”谢允之说得很自然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弈在一旁听得牙酸:“行了行了,这还喘着气呢就开始说情话了?先想想怎么出去吧!外头那些黑衣人虽退了,但保不齐还在附近。还有,官府的人我可糊弄不了多久,天亮前咱们得撤。”
苏妙点头,看向谢允之: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谢允之试图起身,却晃了一下。苏妙连忙扶住。
“别逞强。”她皱眉,“先在这里躲到天亮,等追兵撤了再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谢允之摇头,“圣教那祭司不会善罢甘休。天亮前,他们一定会搜过来。地窖虽隐蔽,但若被堵住出口……”
他说得对。地窖是藏身之所,也是绝地。
“那怎么办?”苏妙看向赵弈。
赵弈摸着下巴,眼珠一转:“我倒有个主意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如此这般说了一番。苏妙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。
“可行。”她看向谢允之,“你觉得呢?”
谢允之沉吟片刻,点头:“听你的。”
子时过半。
江口的雾渐渐散了。月光重新洒下来,照着一地狼藉。
庙外,衙役们还在收拾残局。庙里,地窖入口悄然打开。
先出来的是赵弈,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庙门口,对领头的衙役说:“伤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,你们留几个人在这儿守着,我带肃王殿下先回城治伤。”
衙役头子有些犹豫:“世子,这死了这么多人,上头问起来……”
“问起来就说江匪火并,被本世子撞见,一网打尽了。”赵弈拍拍他肩膀,“放心,功劳少不了你的。对了,留两个人,把那艘破船拖到岸边拴好,那可是证物。”
衙役头子连连称是。
赵弈回到庙里,朝地窖方向使了个眼色。片刻后,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搀扶着一个“伤者”走出来,那伤者裹着厚厚的斗篷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三人上了赵弈的马车。衙役们目送马车驶上官道,往杭州城方向去了。
又过了约莫一刻钟,庙后老林子里,悄然钻出另一行人。
苏妙扶着谢允之,秦领和韩震左右护卫,文谦和小桃跟在后面,还有几个伤势较轻的暗卫。他们没走官道,而是沿着陈伯说的那条隐蔽小路,往西边的富阳方向去。
“赵世子那边能拖多久?”苏妙问。
“他那人精,拖到天亮没问题。”谢允之靠在她肩上,声音虚弱,但思路清晰,“等追兵现马车里是空的,我们已经走远了。”
“那之后呢?回杭州?”
“不。”谢允之看向西方,“去富阳,转道徽州,再北上。大皇子的势力在江南弱些,走这条路更安全。”
苏妙点头。她回头看了眼江口方向,烟花燃尽的硝烟味还在风中飘散。这一夜,惊心动魄,但总算……人回来了。
她握紧谢允之的手,感觉他掌心冰凉,但还在有力地回握。
左手拇指上的压痕,不知何时已不再跳动。
像是完成了使命,悄然隐去。
但苏妙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烙下了,抹不掉了。
前方,小路蜿蜒,隐入黎明前的黑暗。
但天,就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