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年阴月阴日。谢允之心脏一缩。这是圣教血祭最喜欢的“材料”。大皇子果然和圣教勾结至深。
“那小旗还透露,大皇子最近得了一批‘神兵’,刀枪不入,力大无穷,但白天不能见光,只在夜间操练。”韩震补充道,“属下怀疑,是圣教用邪术炼制的活尸。”
活尸。谢允之想起桐庐地宫里那些被抽干生气的女子。圣教在北境,恐怕也在进行类似的“制作”。
“看来冥幽山之行,比预想的更凶险。”谢允之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沉沉夜色。那里是北境腹地,是大皇子和圣教经营多年的老巢。他要找的还魂草,恰恰就在那里。
“殿下,是否要增调人手?”韩震问。
“不必。”谢允之摇头,“人多反而惹眼。传信给赵弈,让他动用北境所有暗桩,查清冥幽山的具体位置、地形、守卫情况。另外,设法弄一份大皇子军中‘神兵’的详细情报。”
“是。”
韩震退下后,谢允之重新躺回床上,却再无睡意。他摸出怀中那枚养魂玉扳指——临行前从苏妙手上取下,贴身携带。玉扳指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,内部那些金银丝线似乎比在杭州时更清晰了些,梅花的轮廓隐隐可见。
他将扳指贴在胸口,仿佛能感受到苏妙残魂微弱的搏动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对着虚空轻声说,“我一定带你回家。”
接下来的行程,谢允之更加谨慎。他们避开大路,专走山林小径,昼伏夜出,补给全靠沿途暗桩接应。如此又走了半月,终于抵达北境边关重镇——山海关。
山海关扼守中原与北境咽喉,城墙高耸,旌旗林立。关外是茫茫草原和戈壁,关内则屯驻着重兵。大皇子将王府设在关内五十里的蓟州,但山海关的守将是他心腹,关防森严,盘查之严苛,堪称滴水不漏。
谢允之等人扮作皮货商,在关外一处小镇落脚,等待赵弈安排的接应。小镇名为“羊角驿”,是出关前最后一个补给点,聚集了三教九流:有关内来的商贾、草原上的牧民、逃难的流民,还有不少眼神警惕、行踪诡秘的人物。
住进驿站的当晚,谢允之在二楼房间临窗观察街景。暮色中,一队黑衣骑士疾驰入镇,马匹雄健,骑士皆戴斗笠,看不清面目,但鞍边悬挂的弯刀制式特殊——是北境王庭直属的“黑狼卫”。
黑狼卫直属于北境可汗,地位然,通常只执行王庭密令。他们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北境王庭也注意到了山海关的异动。
正思忖间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韩震闪身进来,面色凝重:“殿下,接应的人到了。但是……带了个坏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赵世子传信,冥幽山的位置查到了,在北海以北八百里,终年冰封,人迹罕至。但问题是——”韩震压低声音,“三个月前,大皇子派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进驻冥幽山,在山腹寒潭旁建了营寨,说是开采‘冰晶矿’。但据咱们的探子回报,那营寨守卫森严,进出都要验看令牌,且经常在深夜从山里运出密封的铁箱,箱子里……有活物的动静。”
“活物?”
“像是人,但不会说话,只会出‘嗬嗬’的声音。”韩震顿了顿,“另外,探子在山脚现了一些丢弃的衣物,上面有圣教的火焰纹。”
果然。圣教和大皇子,已经把冥幽山变成了他们的试验场。还魂草生长在寒潭畔,如今寒潭被重兵把守,想采摘难如登天。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韩震继续道,“大皇子似乎察觉了我们在查冥幽山,三天前突然下令,封锁北海以北所有通道,许进不许出。咱们的人……有两个失联了。”
谢允之沉默。窗外,那队黑狼卫已经下马,进了对面的酒肆。斗笠摘下,露出几张粗犷的面孔,为的是个独眼壮汉,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。
“接应的人在哪?”谢允之问。
“在楼下马厩等。是个老向导,叫巴特尔,年轻时去过冥幽山,熟悉那一带地形。”韩震道,“但他有个条件:要见到现银才肯带路,而且只带到北海边,不进山。”
“带他上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干瘦的、裹着脏污羊皮袄的老头被领进房间。老头约莫六十岁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,进屋后先警惕地扫视一圈,然后才看向谢允之。
“你就是买路的?”老头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。
“是。”谢允之示意韩震将一袋金锭放在桌上,“一百两,定金。到北海边,再付一百两。”
老头掂了掂钱袋,咧嘴笑了,露出稀疏的黄牙:“爽快。不过老汉丑话说前头,冥幽山那地方,邪性。三十年前我去过一回,同去的七个人,只回来了三个。山里不光有冰魇,还有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说不清。”老头摇头,“像是人,又不是人。眼睛是绿的,浑身长白毛,不怕冷,在冰崖上爬得比岩羊还快。我们管那叫‘雪鬼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这几年,山里动静更大了,经常半夜传来怪声,像打雷,又像……野兽哭。附近牧民都说,冥幽山醒了。”
醒了。这个词让谢允之想起归墟之井。难道冥幽山也与某种古老的封印有关?
“你只需带我们到北海边,指明方向即可。”谢允之道,“三日后出,有问题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老头将钱袋塞进怀里,“不过,老汉多嘴问一句,几位去那鬼地方,图啥?”
谢允之看着他,缓缓道:“救人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随即嘿嘿笑:“救人?去冥幽山救人?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。”他摇摇头,转身往外走,到门口时又停住,回头,“看在一百两金子的份上,奉劝一句:若真要进山,别选月圆夜。月圆的时候,那些东西……特别疯。”
门关上。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谢允之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。夜色中,远山的轮廓如蹲伏的巨兽。冥幽山就在那片群山之后,冰封、神秘、危机四伏。
韩震低声道:“殿下,那老头的话不可全信。也许是夸大其词,好抬高价码。”